1922年7月的一個深更半夜,于至被一陣砸門聲驚醒了。
猛地從床上彈起來,閭珣也給嚇醒了,著眼睛哇哇哭。一把將兒子摟進懷里,低聲音:“鐵蛋別怕,娘在呢。”
“!!”秋月在門外頭喊,聲音都變了調,“大帥書房著火了!”
于至心里頭猛地一沉。把閭珣往秋月手里一塞:“看著他,哪兒也別去!”順手抓起件外披上,著腳就往外跑。
帥府正廳那邊火沖天,濃煙滾滾。丫鬟僕人們端著水盆跑來跑去,一鍋粥。衛兵們拼命救火,可火勢太大了,半邊書房已經塌了。于至沖過去的時候,正看見幾個人從火場里頭抬出一個人——張作霖,滿臉是,人已經昏過去了。
“大帥!”于至撲過去蹲下來查看。額頭砸開了一道口子,糊了一臉,可還有氣。抬頭喊:“快去請大夫!快!”
幾個將領也趕到了,楊宇霆、姜登選、韓麟春,臉一個比一個難看。楊宇霆蹲下來看了看張作霖,站起,眼神沉地盯著于至:“,這火燒得蹊蹺。書房里沒火源,咋就突然著了?”
于至站起來看著他:“楊先生啥意思?”
“我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放火。”
于至手指了。帥府戒備森嚴,外人進不來。能進書房的,只有帥府里頭的人。
“查。”聲音冷得跟冰碴子似的,“楊先生,這事給你查。三天之,我要知道是誰干的。”
“是。”
大夫來了,把張作霖抬回臥室包扎。于至站在院子里,看著被燒廢墟的書房,拳頭攥得咯吱響。
張學良從軍營趕回來,沖進院子,滿臉焦急:“爹呢?”
“在屋里。大夫正包著呢。”
“傷得重不重?”
“額頭破了,不致命。可人昏著,不知道啥時候能醒。”
張學良一拳砸在柱子上,木屑直飛:“誰干的?”
“不知道。楊宇霆在查。”
于至拉著他走到一邊,低聲音:“漢卿,大帥昏著的這幾天,帥府的事不能。你是帥,從現在起,你來主事。”
張學良愣了一下:“我?”
“對。你。”于至盯著他的眼睛,“你不是一直想證明自己嗎?機會來了。”
張學良結了,點了點頭。
接下來三天,帥府的氣氛繃得跟拉滿的弦似的。張作霖昏迷不醒,幾個姨太太各懷鬼胎,將領們蠢蠢。于至每天去張作霖臥室看病,然後去前廳聽楊宇霆匯報查的況。
第三天,楊宇霆查出來了。
“,放火的人抓到了。”
“誰?”
“五姨太壽氏屋里的丫鬟,翠屏。”
于至手指猛地收。翠屏。就是之前被攆出去那個。咋進來的?
“翠屏代了,是五姨太指使的。”楊宇霆低聲音,“五姨太因為被足,懷恨在心,讓翠屏趁夜進書房放火,想燒死大帥。”
于至坐在椅子上,一沒。壽氏。以為足半年能讓老實,沒想到不但不老實,還敢殺人。
“楊先生,這事先別聲張。”
“,您的意思是——”
“等大帥醒了,讓他定奪。”
楊宇霆點點頭,退了出去。
于至站起來,走到五姨太的院子。院門口有衛兵把守,見來了,敬了個禮讓開。推門進去,壽氏正坐在窗前發呆,臉蠟黃,頭發散著,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看見于至進來,抬起頭,眼神里閃過一慌,可很快又恢復了。
“大駕臨,有啥事?”
于至在對面坐下,看著:“翠屏被抓了。”
壽氏手抖了一下,臉上沒:“翠屏?早被攆出去了,跟我有啥關系?”
“代了。是你指使的。”
壽氏的臉刷地白了。在抖,渾都在抖。
“五姨太,我跟你說過。安分守己,我不會你。你為啥要這麼干?”
壽氏盯著看了幾秒,忽然笑了。那笑瘆人得很,跟鬼似的。
“安分守己?我安分守己了,大帥就能回心轉意?我安分守己了,你們就能放過我?于至,你別假惺惺了!”
于至看著,眼神很平。
“所以你就想燒死大帥?”
“我沒想燒死他!我就是想讓他點傷!他傷了,就會想起我!就會來看我!”
于至站起來,走到門口,停了一下:“五姨太,你瘋了。”
推門出去了。
後,壽氏的哭聲從屋里傳出來,撕心裂肺的。
于至走回東院,閭珣正趴在毯子上玩積木,對剛才的事啥也不知道。蹲下來把兒子摟進懷里,摟得的。
“娘,你摟太了!”閭珣掙了一下。
于至松開手,在他臉上親了一口:“鐵蛋乖,娘剛才有點怕。”
“娘怕啥?”
“怕你爺爺出事。”
閭珣不懂,歪著腦袋看。于至笑了,了他的頭,站起來走到書桌前坐下,拿出日記本寫道:“七月十二,大帥書房被燒,人昏著。五姨太指使丫鬟放火,已經看住了。帥府一鍋粥。漢卿在主事,不知道能不能撐住。”
張作霖昏了五天,第五天總算醒了。
于至坐在床邊給他喂水。張作霖喝了水,看著,聲音虛得很:“至,查出來了嗎?”
“查出來了。是五姨太指使的。”
張作霖閉上眼睛,悶了好一會兒。
“把送回娘家。從此跟帥府沒關系。”
“是。”
于至站起來走到門口。
“至。”張作霖住。
回頭。
“這幾天,辛苦你了。”
于至搖了搖頭:“不辛苦。大帥好好養傷。”
走出去,站在廊下,長長地出了口氣。
五姨太壽氏,總算走了。
不是趕的,是自己作的。
加快腳步,走回東院。
閭珣正在屋里玩玩火車,里嗚嗚地。蹲下來看著兒子在地上爬來爬去,角慢慢浮出笑來。
“鐵蛋,你五走了。”
閭珣抬起頭:“去哪兒了?”
“回自己家了。”
“還回來不?”
“不回來了。”
閭珣哦了一聲,接著玩火車。
于至坐在書桌前鋪開一張紙開始寫信。寫給詹姆士的:“詹姆士先生,帥府最近出了點事,已經理好了。軍火的事,還得請您接著盯著。下一批貨,我希年底之前能到。”
帥府的天又變了。
可不管咋變,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