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一年後，真真恢復部分接案，不再理兒失蹤或重大創傷個案。有人認為逃避，承認是。專業界線有時不是地面對，而是知道哪一扇門暫時不能進。

租下新工作室，與若庭在同一棟樓，一人在二樓，一人在四樓。兩人偶爾一起吃晚餐，誰也沒有給對方備用鑰匙。若庭開玩笑說，這樣很不像連續劇。真真說現在最怕連續劇。

周曉雯失蹤案仍列管。每年七月十二日，警方會更新一次比對結果。珠不辦燭活，只去派出所簽收通知。某年臨時住院，請真真代領。

真真在文件上簽自己的名字。承辦員拿出印泥，說簽名就行。盯著紙上兩個「真」，想起母親肋骨那道歪掉的筆畫。

「可以讓我看完整容嗎？」

承辦員說只是例行通知，沒有新結果。真真仍逐頁看完，確認比對範圍與日期，再簽收。拍照傳給珠，遮住其他案件編號。

離開派出所後，若庭傳訊息問晚餐吃什麼。真真回「不知道」，又補一句七點後才有空。對方只回一個「好」，沒有追問在哪、跟誰、幾點結束。

真真走到捷運站，玻璃映出自己的。沒有刺青。曾有一陣子，想把曉雯名字刺在手臂上，覺得疼痛或許能表示沒有忘記。若庭拒絕替做，說若哪天真的想刺，先想半年，別拿皮當證詞。

半年過去，沒有再提。

月臺廣播響起。真真把簽收文件放進資料夾，另外出一張空白紙，寫下今天確定的事：沒有新比對、母親說過謊、程國榮毀過證據、十歲時鎖過一道門、曉雯後來去了哪裡仍不知道。

沒有在最後一行寫原諒。

列車進站時，把每一欄之間留出空格。

回到工作室，收到大學同學傳來的訊息，提醒借款這個月是最後一期。真真當晚把餘額轉清，連同約定的手續費一併匯出。同學回了一個笑臉，說真的算得太細。

真真沒有解釋。把轉帳明細放進自己的資料夾，沒有夾進母親。窗外四樓的若庭正在收招牌，敲了兩下玻璃問要不要吃麵。真真舉手比七點半，先把明天個案的紀錄鎖進櫃子。

櫃門扣上時發出一聲輕響。試著拉了一次，確認真的鎖好，便把鑰匙帶在自己上。沒有人被留在裡面。

七點半到了，關燈下樓。若庭沒有問今天想起了誰，只把另一雙筷子遞過去。

麵還很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