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載App  小說,漫畫,短劇免費看!!!

第30章

數日後,船駛出運河。

長風吹開晨霧,上京高大的城廓終于顯在天際。

城門高聳,灰磚上留著經年風雨剝落的痕跡,門里人流如織,商旅、眷、挑夫與趕考士子在一,車馬聲連一片。

守門軍士遠遠看見那面繡著玄睿字的王府旌旗,立刻分出兩列,喝退了擋路的車駕。

“睿王回京——”

聲音傳過城門,沿街鋪開。

茶樓二層,有人放下茶盞。

一輛不起眼的青篷車停在檐下,車簾掀開一道,里頭出半張年輕男人的臉,他穿著尋常布,手指卻戴著一枚烏玉戒,戒面刻著沈家的雲紋。

“看清楚了?”他問。

“王爺的主車在中間,押送的案卷跟著都察院的人,後頭那輛紅漆小車,便是從西州帶回來的人。”

“人?”

“聽說是外室。”

那人輕輕笑了聲,眼底沒有笑意。

“睿王多年不近,去一趟西州,倒帶回一個外室。”

“京里都在猜是什麼來路。”

“呵。”

青篷車重新混進人,像一滴墨落水中,轉眼沒了蹤影。

同一刻,另一酒樓的臨街雅間里,五皇子府的長史收回目,將消息寫在掌心大小的紙條上。

“容貌如何?”

“隔著車簾,沒看清。”

長史捻了捻胡須。

“能讓睿王帶回京,便值得看一看。”

車隊沒有在外城停留。

玄主車從朱雀大街一路往北,沿途百姓紛紛避讓,膽子大的探頭張,便見車簾得嚴實,連車中人的影子都瞧不真切。

秦攬月坐在車,膝上放著一只小巧檀木匣。

匣里裝著進京前整理好的東西。

花芷坐在旁邊,過車窗隙看向外頭,神繃。

“姑娘,外頭應該有許多人盯著咱們。”

“那不是很正常。”

秦攬月合上名單。

“城門左側賣香囊的婦人,跟了咱們三條街,方才在永安坊口換了鞋。後那個挑擔的腳步太穩,肩上擔子卻空著,應該是護衛。”

花芷低聲吸氣。

“睿王回京,竟有這麼多人盯著。”

“他們哪里是盯睿王。”

秦攬月抬起手,指尖撥過匣蓋上的月紋。

“他們是想知道蕭景鐸到底查到了什麼,手里藏著多證,更想知道,一個素來不近的男人,為何突然帶了個外室回來。”

眼尾輕輕一挑。

“所以,他們一定會把我看得很仔細。”

花芷皺眉:“那咱們還要遮住臉嗎?”

“進王府之前,自然要遮。”

秦攬月隔著車簾向遠巍峨府門。

“可到了門前,便不必了。”

睿王府坐落在城西北,朱墻高闊,門前兩座石獅被日照得冷,朱漆大門閉,只開了一道側門供車馬出。

門前早有管家帶人候著。

灰發老者穿一深青長袍,腰間懸著王府玉牌,面容恭謹,眼神卻在主車與後車之間掃了幾回。

“王爺,宮中傳了口諭,請您回府後先宮面圣。”

蕭景鐸下車,玄袍住一風塵,神比城門的磚還冷。

“知道了。”

管家又道:“秦姑娘的住已收拾妥當,安排在聽雨院,側門進府,不會驚外頭。”

車的秦攬月聽得清楚。

不會驚外頭,這可不是想要的。

一個沒有名分的外室,若悄無聲息進了王府,京城貴人只會把當一件擺在暗的玩。

那拿什麼接近那些主母小姐?

拿什麼讓攬月閣在京城開第一扇門?

車簾被掀開。

蕭景鐸站在車旁,手示意下車。

秦攬月沒有立刻搭上他的手,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上的繡鞋。

今日這雙鞋的鞋底,早被花芷悄悄剪開半寸。

足夠在下車時失去平衡。

“怎麼?”

男人聲音低。

“妾忽然有些怕。”

抬起眼,隔著面紗他,眼底帶著一層恰到好的怯意。

蕭景鐸眉心微。

“怕什麼?”

“怕王府規矩太重,妾初來乍到,若做錯了什麼,連個替我說話的人都沒有。”

把手放進他掌心,指尖輕輕搭著,像一只攀附貴人的弱雀鳥。

“有王爺在,妾自然什麼都不怕。”

蕭景鐸看著,嗓音冷下來。

“演。”

“王爺若不配合,妾一個人也演不。”

含笑答完,擺從車門垂落。

下一刻,鞋底一歪。

“啊——”

秦攬月整個人失了支撐,子朝前跌去,手指攥住蕭景鐸的襟,半邊肩背撞進他懷里,面紗也被風卷起。

那張臉,終于毫無遮擋地落在眾人眼中。

眉若遠山,眼尾含,被石榴紅映得雪白,上只點了一層胭脂,卻像春日枝頭初的果。

那雙眼睛抬起來時,先是驚慌,隨後又帶出幾分依賴,仿佛這世間能護住的人,只有眼前這個男人。

睿王府管家的呼吸停了半拍。

門房低下頭,耳朵卻豎得極直。

茶樓、酒肆、車馬間,數道視線同時落來。

有人驚艷。

有人鄙夷。

有人已經在心里替定好了結局。

狐子。

禍水。

靠著一張臉爬上睿王車駕的人。

秦攬月聽見四周低的議論聲,手臂又往蕭景鐸肩頭纏了些,像是得不敢見人,角卻藏著一線極細的笑。

蕭景鐸垂眸看。

那雙眼里哪有半點失足後的慌,分明清醒得很。

故意的。

故意讓自己跌進他懷里,故意掀開面紗,故意把這張臉送到所有人的眼前。

“秦攬月。”

他咬著的名字,聲音在齒間。

“妾腳疼。”

秦攬月輕聲答,手指拽了拽他的襟。

“王爺若松手,妾便要摔在地上了。”

蕭景鐸看了一眼那只尚未到地面的腳。

竟連鞋面上的灰都沒有沾。

很好。

連摔跤都摔得這樣周全。

四周目越來越,已有兩名著華貴的婦人停在對街,裝作挑選綢緞,實則將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蕭景鐸若此刻將推開,明日京城便會傳出睿王厭棄外室,西州帶回的人失寵。

府後便會被所有人輕視。

可若扶進門,便等于當眾承認的寵。

這人算準了。

算準他不能當街拆的臺。

蕭景鐸眼底掠過一沉,手臂卻從腰後穿過,將人整個抱了起來。

“王爺!”

管家臉變了變。

主子有潔癖,平日連旁人過的茶盞都要換掉,如今竟親自抱著一個人進府。

秦攬月順勢環住他的脖頸,軀進他懷中,金鈴在腰間輕輕作響。

清脆。

招搖。

把臉埋在他肩側,像是當真疼得厲害,只有瓣過他耳畔時,才吐出一縷幾不可聞的氣音。

“大人,餌已經拋出去了。”

停了一瞬,笑意纏上尾音。

“接下來,就看魚兒怎麼咬鉤了。”

蕭景鐸的腳步沒有停。

下頜卻繃得極。

“你找死?”

“妾惜命得很。”

秦攬月偏過臉,眼波從他肩後掠向長街。

那兩名貴婦已經登上馬車,車簾落下前,其中一人回頭看了一眼。

“您看。”

輕輕拍了拍蕭景鐸口,像是在哄一個不高興的人。

“第一條魚,已經回去傳話了。”

蕭景鐸低頭,幾乎到額角。

“本王府里養的魚,若敢咬人,便先剖了你的餌。”

秦攬月抬眸與他對視。

近在咫尺。

他的眼神冷得人心驚,手掌扣在腰間,卻沒有半分要放開的意思。

笑了。

“那也得看,魚兒咬的是餌,還是大人的手了。”

男人眸驟暗。

王府側門在後合攏,長街上的窺探與議論被隔在朱墻之外。

同一時刻,關于睿王從西州帶回一名絕外室的消息,已經從車夫、門房、茶樓伙計的里,沿著各家府邸的後門與角門,流進了京城最致的繡樓與最深的宅。

有人開始打聽的來歷。

有人準備送帖子試探。

也有人已經決定,在站穩之前,先讓跪著學會京城的規矩。

秦攬月被蕭景鐸抱過回廊,穿過垂花門,最後停在一座臨水小院前。

院門匾額上,寫著三個字。

聽雨院。

蕭景鐸將放下,立刻收回手,像多抱一刻便會沾上什麼臟東西。

秦攬月站穩,整理擺。

“王爺不進來坐坐?”

“本王要進宮。”

“那妾等您回來用膳。”

“隨你。”

他轉便走。

走出幾步,又停下。

“京城人心比西州臟十倍。”

秦攬月看向他的背影。

“王爺是在擔心妾?”

“本王是在提醒你,別死得太快。”

“那您可得看些。”

倚著院門,聲音含笑。

“妾若死了,您這位冷面修羅帶回來的第一位人,豈不了京城笑話?”

蕭景鐸側過臉,目沉沉落在上。

“你最好活著。”

說完,他拂袖離去。

秦攬月站在原地,直到那道玄影消失在長廊盡頭,才收起臉上的。

花芷從屋迎出來。

“姑娘,院里已經查過了,沒有暗門,也沒有藏人。”

“那便好。”

秦攬月抬頭看向王府深。

高墻重門,廊影錯,院墻外是滿城等著看笑話的人,院墻也未必只有蕭景鐸一個敵手。

手,摘下腰間金鈴,放在掌心掂了掂。

“明日去遞帖子。”

花芷一怔:“遞給誰?”

“先遞給今日在街對面看熱鬧的那兩位夫人。”

秦攬月邊浮出一抹笑。

“既然們替我把消息送進了京城,便該收一份謝禮。”

轉踏進聽雨院,擺拂過門檻,紅得像一簇剛落進雪里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