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賀錚掀開門簾。

高大魁梧的軀把屋外的擋了大半，屋里線瞬間暗下來。

楚窈手里還著半塊蛋，轉頭對上賀錚那張黑沉沉的臉。

嚇得渾一哆嗦，手里的蛋差點掉在炕席上。

在村里，賀錚可是出了名的煞神。

平時不茍言笑，打獵的時候一刀剁掉野豬頭連眼都不眨。

楚窈本來就膽小，這會兒對上賀錚的視線，舌頭直接打了結。

“賀、賀三哥……”

猛地站起，手足無措地在藍布褂子上蹭了兩下。

“我、我先回去了！、你好好歇著！”

沒等姜開口留人，楚窈邁開，活像背後有狼在攆，連滾帶爬地沖出了屋子。

門簾劇烈晃了兩下。

姜靠在被垛上，看著空的屋門，沒好氣地白了男人一眼。

“你板著張臉干什麼？吃人的活閻王都沒你嚇人，把窈窈都嚇跑了。”

賀錚把手里的空水瓢扔在木盆里，冷著臉走到炕沿邊，大掌一把收走那個空了的大海碗。

“跟套近乎。”

他居高臨下地盯著姜。

“村長家就這麼一個閨，寶貝得很。你平時作妖就算了，別帶著個傻丫頭往火坑里跳。”

姜不樂意了。

“什麼往火坑里跳？我把當親妹妹看！”

賀錚冷哼出聲。

“親妹妹？天天攛掇人家去知青點給那個姓陸的送細糧送，這也是為好？”

姜被堵得啞口無言。

原主以前確實沒干這種缺德事。

為了能有個人陪著去知青點，原主天天給楚窈洗腦，說陸輕舟是個有文化的好人，只要窈窈對他好，陸輕舟肯定會娶。

這倆人一個送錢，一個送糧，把知青點那幫人養得白白胖胖。

姜理虧，只能進被窩里，只出一雙狐貍眼。

“以前是我腦子進水了。以後我肯定不讓去倒了。”

賀錚端著碗，本不信的鬼話。

“你先把自己的事管明白再說。”

他轉出了屋。

姜撇撇，翻了個繼續閉目養神。

另一頭。

楚窈跑出賀家院子，拍了拍口，大口氣。

賀三哥真嚇人。

順著村道往家走。

初秋的日頭漸漸毒了起來。

路過大隊部後面的打谷場，旁邊草垛子里突然竄出來幾個半大的泥猴子。

領頭的是村西頭王婆子家的小孫子二狗。

二狗手里著一把干泥，沖著楚窈就扔了過去。

啪嗒。

泥砸在楚窈干凈的藍布褂子上，留下一大塊灰印子。

“楚傻子！結！”

二狗一邊拍手，一邊沖著楚窈做鬼臉。

後面幾個小孩跟著起哄，撿起地上的干草和土坷垃往上招呼。

“長大了嫁個瘸子！天天追著知青跑，人家本不要你！”

小屁孩們笑得東倒西歪。

楚窈嚇得起脖子，雙手護著頭，連連後退。

土坷垃砸在胳膊上，有些疼。

沒還手，只是紅著眼眶，急得直跺腳。

“你、你們別扔了！我、我不是傻子！”

越是結，那群小孩就越覺得好玩，扔得更起勁了。

“就是傻子！你爹是村長也沒用，你就是個大傻子！”

二狗撿起一塊稍微大點的土塊，正準備往楚窈上砸。

“住手！”

一道冷厲的男聲從打谷場另一頭傳過來。

二狗手一抖，土塊掉在地上。

幾個小孩齊刷刷轉過頭。

土路盡頭走過來一個高瘦的男人。

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中山裝，手里拿著一本翻得卷邊的書。

陸輕舟。

知青點里出了名的冷面書生。

他大步走過來，臉沉得嚇人。

“大白天不回家幫家里干活，在這欺負人？再讓我看見你們往人上扔東西，我直接去大隊部找你們爹娘，扣你們家的工分！”

一聽要扣工分，幾個小屁孩嚇壞了。

村里誰不知道工分就是命子。

二狗咽了口唾沫，撒丫子就跑。

“快跑！陸知青要告狀了！”

一眨眼的功夫，幾個泥猴子跑得沒影了。

打谷場邊上安靜下來。

陸輕舟停在楚窈面前兩步遠的地方。

視線在上掃過。

藍布褂子上全是泥點子，頭發上也沾著干草屑。

整個人看起來灰頭土臉，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陸輕舟眉頭皺在一起。

“他們拿泥砸你，你不知道躲？”

楚窈放下護著頭的手。

看到來人是陸輕舟，圓溜溜的杏眼瞬間亮了起來。

剛才的委屈一掃而空，臉頰泛起兩抹紅暈。

“陸、陸知青！你、你怎麼在這？”

陸輕舟看著這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心里沒來由地升起一煩躁。

這人是不是真缺心眼。

都被人欺負到頭上了，看見他還能笑得出來。

“我問你話。為什麼站著挨打？”

陸輕舟語氣加重了幾分。

楚窈低下頭，雙手絞著角，小聲嘟囔。

“我、我躲了。他、他們跑得快。”

陸輕舟深吸一口氣，強下心頭的火氣。

“躲不過就還手。下次欺負了，要反擊回去。他們扔你，你就撿起石頭扔回去。”

他板著臉教訓。

“你越是退讓，他們就越覺得你好欺負。你爹是村長，你怕什麼？”

楚窈抬起頭，沖著陸輕舟憨憨地笑了一下。

拍了拍上的泥土，滿不在乎地擺擺手。

“沒、沒關系。他、他們都是小孩，沒惡意的。玩、玩鬧而已。”

陸輕舟直接被這句話氣笑了。

沒惡意？

那群小兔崽子罵的話一句比一句難聽，這沒惡意？

“隨便你。你被砸就被砸，以後別指誰天天路過救你。”

陸輕舟懶得再跟廢話。

跟一個缺心眼講道理，純粹是浪費時間。

他抓手里的書，轉過，大步流星地朝著知青點的方向走去。

“陸、陸知青！”

楚窈往前追了兩步。

陸輕舟腳步沒停，反而走得更快了。

楚窈停在原地，看著那道高瘦拔的背影，眼底滿是歡喜。

陸知青剛才幫趕走了二狗他們。

陸知青還是關心的。

小心翼翼地從兜里掏出另一半沒吃完的蛋，想追上去給他，人已經走遠了。

楚窈把蛋重新揣回兜里，哼著跑調的曲子，高高興興地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