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租下一間朝東的住，第一件買的不是沙發，而是一張能曬到早晨的餐桌。以前所有傢都按方予珩的喜好選，現在第一次知道自己偏淺木。

週末去學游泳。教練讓放鬆，水才會托住人。試了很多次才做到，浮起來的那刻突然想笑——原來不再死命抓住，也不一定會沉下去。

那天回傢，把婚戒收進銀行保管箱。不是留，而是留下證明：曾真心過，真心並不可恥；明知失衡仍放棄自己，才是。

新項目的第一場簡報並不順利。客戶連問七個尖銳問題，回去重做兩夜，才拿到正式委託。這份功沒有豪門揹景，也沒有誰替開門，反而讓踏實。

簽約當天，特意確認首頁上的署名。唐若岑三個字排在正確位置，沒有被小，也沒有藏在附錄。用手機拍下來傳給母親，得到一個很老派的紅拇指圖。

最後一次見面安排在工作日下午。桌上放著全部文件，雙方律師逐頁核對，沒有眼淚，也沒有誰提高聲音。

方予珩簽完最後一頁，問是否恨他。唐若岑想了很久，回答：「恨會讓你繼續住在我的生活裡。我只是不再要你了。」

他想說什麼，最終只把筆放下。曾經他認定永遠不會離開，如今才發現，一個人真正退場時往往很安靜。

帶走屬於自己的文件，將門在後輕輕關上。電梯下降途中，手機跳出新項目通過的通知。看著螢幕，第一次覺得未來不是空白，而是尚未書寫。

整理共同品時，工作人員從櫃底翻出一只落灰的紙盒。裡面是兩人初識時的車票、電影票和一張沒洗好的合照。方予珩盯著很久，問要不要留。

把屬於自己的證件拿走，其餘由他理。回憶曾經真實，不代表必須永久保管。在品清單最後簽字，筆畫乾淨，沒有像當年登記結婚時那樣張。

一年後，陪嫁財已依法回到唐若岑手裡，所有程序也有了結論。沒有為誰口中的傳奇，只是能在每個早晨醒來後，按照自己的意思安排一天。

臨江又下起與那年相似的雨。在新傢的窗邊煮茶，聽見雨點落在遮棚上，沒有想起爭吵，只想起自己當初在最的時候仍保存了第一張紙。

做審計的表姐傳來訊息，問是否後悔把事做得這麼絕。回覆：「我不是把路堵死，我只是停止走一條只會失去自己的路。」

傍晚雲層裂開一道亮。穿好外套去赴朋友的晚餐，臨出門前看見鏡中的自己，神平靜而明亮。故事沒有在誰後悔時結束，而是在重新喜歡自己的那一天，真正開始。

朋友晚餐結束後，大傢提議去看夜景。唐若岑原本想早回傢，走到門口又改變主意。跟著人群上山，在觀景臺吹了很久的風。

城市燈火在腳下鋪開，忽然明白，過去不是被浪費，只是教會辨認什麼不值得重來。朋友問接下來有什麼打算，笑著說：「先把明天過好，其他的慢慢來。」

整理舊時，唐若岑找到一封沒有寄出的信。信是多年前的自己寫給未來的，裡面沒有豪言壯語，只希有一天能被尊重地對待。讀完後沒有哭，把信收進新的工作筆記本。如今不再等待別人實現那個願。

方予珩也曾托人帶話，說願意用五千萬補償。請對方把所有容給律師。不能折價，責任卻必須依法履行，兩件事分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