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前臺。

姜眠坐在沙發上，手里還按著那份協議。

陳嘉喝了兩口水，臉很差。

主持節目這麼多年，最擅長的就是把嘉賓帶進自己的節奏。

嘉賓越解釋，越問。

嘉賓越急，越穩。

最後剪幾個緒失控的片段出去，輿論自然會幫完審判。

可今天不一樣。

姜眠不解釋廢話。

只拆問題。

每一次都直接拆到骨頭上。

陳嘉第一次覺得，自己手里的手卡有點燙。

低聲音，“姜眠，等會兒繼續直播，你最好注意措辭。”

姜眠抬眼看，“陳老師，這句話是你個人提醒，還是節目組威脅？”

陳嘉一僵。

旁邊工作人員也停住了作。

姜眠笑了一下，“別張，我沒開錄音。”

陳嘉剛松一口氣。

姜眠又補了一句：“但直播廳收音設備多的，誰知道呢？”

陳嘉臉更難看了。

第一次發現，姜眠不只是敢瘋。

還記仇。

而且記得很清楚。

廣告倒計時結束。

導播重新切回直播廳。

鏡頭亮起的一瞬間，陳嘉立刻恢復職業笑容。

“歡迎回來。”

看向鏡頭，語氣比剛才穩了不。

“剛才因為直播流程安排，我們進了一段廣告。關于姜眠提到的和解協議，節目組也會在合法合規的前提下，繼續聽取的回應。”

彈幕毫不買賬。

【流程安排？你猜我信不信。】

【合法合規這四個字一出來，我就知道有人急了。】

【別廢話，讓姜眠念。】

【我要看協議第三條。】

陳嘉沒有接彈幕。

看向姜眠，試圖把節奏拉回來。

“姜眠，剛才你提到補充和解協議。我們理解你想表達的緒，但這里面涉及公司與藝人之間的商業糾紛，還是建議走法律途徑。”

姜眠點頭，“我已經走了。”

陳嘉一頓。

姜眠把文件放回桌上，“律師函發了，證據保全做了，相關材料也會依法提。今天公開這份協議，不是為了替代法律程序。”

看向鏡頭。

“是因為有人一直問我，為什麼不道歉。”

“我現在告訴所有人。”

“因為這份道歉不是一句‘對不起’，而是讓我承認自己說過的證據都是假的，讓我放棄追責，讓我替所有人背鍋。”

停了半秒。

“這不和解。”

“這滅口。”

直播間再次刷屏。

【滅口，這詞狠但準。】

【我看懂了，先你道歉，再拿道歉說你造謠。】

【這就是職場霸凌模板吧。】

【要是真簽了，現在估計已經被錘死了。】

陳嘉握著手卡的手指了。

不能讓姜眠繼續順著合同講。

再講下去，今晚節目就徹底變盛華公開刑現場了。

耳返里，制片人的聲音下來。

“轉陸景知。”

“別問合同了。”

“把帶回糾紛。”

陳嘉深吸一口氣。

換了一個更和的表。

“好，那我們暫時先不談合同。”

姜眠抬了抬眉。

不談？

剛才是誰把合同當刀捅的？

現在刀被奪了，就想不談了？

陳嘉繼續說：“其實很多網友最開始關注這件事，并不是因為合同，而是因為你和陸景知的關系。”

臺下空氣輕微一。

這個名字一出來，彈幕速度又快了。

【來了，陸景知。】

【我倒要聽聽主持人還能怎麼問。】

【別又開始勸人面。】

陳嘉看向姜眠，語氣像是在關心。

“你們曾經有過一段。你也說過，你曾經幫過他很多。”

“但現在你用這麼激烈的方式公開撕破臉，把聊天記錄、轉賬記錄都放到網上，陸景知也因此到巨大影響。”

停頓了一下，目盯住姜眠。

“如果回到過去，你會不會後悔當初糾纏陸景知？”

這一句出來。

現場直接靜了。

太毒了。

“糾纏”兩個字，像一頂帽子，準扣下來。

它把陸景知借資源、借錢、冷暴力、否認關系的所有行為，都輕飄飄變了姜眠單方面不面。

彈幕也瞬間炸開。

【糾纏？主持人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什麼？】

【前面證據白放了？】

【是地下友，不是私生飯吧？】

【又來了，男人拿好低調，人要說法糾纏。】

【陳嘉這屁歪到太平洋了。】

陳嘉卻像沒看見彈幕。

把問題又了一遍。

“我的意思是，你現在回頭看，會不會覺得當時的自己太執著？如果你早一點放手，也許今天不會走到這一步。”

這話聽起來溫和。

刀卻更深。

它不是問陸景知有沒有錯。

它是問姜眠為什麼不早點認命。

為什麼不早點退場。

為什麼不在被榨干前，就主懂事地離開。

姜眠沒有馬上回答。

靠在沙發上，看著陳嘉。

現場安靜得只剩燈設備輕微的電流聲。

陳嘉心里一松。

以為這一次，姜眠終于被問到了痛。

糾紛最難講。

講多了，顯得不甘心。

講了，又像默認。

只要姜眠流出一點委屈、一點怨氣，節目組就能剪出“緒失控”“因生恨”的片段。

然而下一秒，姜眠笑了。

笑得很短。

像聽見了一個離譜到沒必要認真解釋的笑話。

“陳老師。”

姜眠坐直，語氣平靜，“你這個問題，又適合做示范。”

陳嘉臉上的笑一僵。

又來？

姜眠看向鏡頭。

“當一個男人拿了你的錢、用了你的資源、吃了你家的人脈紅利，卻在鏡頭前說跟你不。”

“有人不問他為什麼吃干抹凈。”

“反而問你，後不後悔糾纏。”

頓了頓。

“這害者倒置。”

臺下有人倒吸一口氣。

彈幕瞬間麻麻。

【又拆了。】

【害者倒置，記筆記。】

【陳嘉每問一個坑，就給一個反詐教材。】

陳嘉強笑，“所以你的回答是？”

姜眠抬起眼。

一字一句，干脆得像刀落在桌面上。

“我後悔。”

現場一靜。

陳嘉眼底閃過一亮。

立刻追問：“你後悔什麼？”

姜眠勾了下。

“我後悔扶貧。”

空氣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