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京都的三月還是有些涼，草長鶯飛，桃梨爭綻，只是這流放的路上，略顯荒涼。
溫母拖著沉重的鎖鏈，一步三回頭地著繁華的京都。
旁邊一直攙扶著的溫家溫之勸道。
“母親，別看了，如今我們戴罪之，誰都避之不及的。”
“是啊，就連你舅父…”
沒有說出的話，幾人都心照不宣。
十里亭，無一人送行，溫肅侯府一出事，連帶著母親那邊的親眷，都無人送上一文銅錢，無人添上一衫，果真是人心涼薄。
流放路上，每天必須要走五十里路。
陳十一倒是無所謂，以前每天都是起早貪黑地做各種各樣的活計。
但這幾位養尊優的夫人小姐們就不一樣了。
還沒走到十里路，就開始怨聲載道，苦不堪言。
經常遣送流放的差可不會講什麼面，誰要是懶，一鞭子過去，了傷，在路上，就是死路一條。
陳十一從他們的對話中得知，之前把刀架在脖子讓自己擋刀的人溫之衡，是侯府的世子，如果不是這侯爺出事，他就是下一任的侯爺。
權力頗大。
如今家道中落，也是不卑不，對自己的家人關懷備至，唯獨自己這個逆著他的婢，時時刻刻要遭他威脅的目。
陳十一想，再怎麼威脅也沒用，自己從小到大，遭的白眼多了去了。
讓自己心不甘不愿地伺候一家子人，而且那人還拿自己抵命，想都不要想。
好不容易五十里路走完，天已經暗了下來。
昏黑的夜下，差點燃了篝火。
侯府的幾位主子圍著溫熱的篝火，癱坐在地上，毫無形象。
晚膳是一黑乎乎的饅頭加一碗稀薄的粥。
幾人極，都顧不得這吃食的好壞，急忙往里塞了去。
陳十一坐得離他們的距離有點遠，自己拖著腳鏈撿了一些柴火，自己單獨開了一個火堆。
如此寒冷的夜，晚上只怕更難熬。
褪下自己的鞋，腳底有些泛紅。
想必那一家子更加不好。
果然，溫之衡看到自己母親腳底磨破了皮，腳底還淌著，便坐不住了。
他戴著枷鎖忙走到差面前問藥。
差猶如看白癡一樣看著他。
“你們是流犯，沒有這個待遇，有飯吃就不錯了，還想要藥？天真得不行！”
溫之衡一直高高在上，何曾被人這樣輕視過，但現在這個份，如何能氣起來，只能無奈離開。
他走到陳十一邊命令道。
“你明天背我母親走，的腳底起泡裂開了。”
陳十一低著頭立即拒絕道。
“不背。”
溫之衡氣得冷笑！
“你敢拒絕？”
“我為什麼不敢？”
溫之衡怒視著油鹽不進的陳十一，轉而語氣又了下來！
“你幫我背母親，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陳十一抬頭看了溫之衡一眼，搖頭道。
“你可以自己背。”
“我上戴著枷鎖，不然何至于求你？”
“這搞得好像誰沒戴鎖鏈一樣，再說，你那邊也有兩姑娘，年紀比我還大。”
溫之衡雙眸微閉，嘆氣道。
“們…算了！”
後來，他也沒再要求陳十一幫忙了。
陳十一遠遠地看了那一堆人，沉默了一會，然後索著朝黑暗中走去。
溫之衡眼睜睜看著幾人紅腫的腳，難極了。
們何曾過過這種風餐宿的日子，如今乍然一吃苦，就傷這樣，要是有個萬一，可怎麼辦？
忽然，一個腳步聲響在自己的後。
陳十一把剛剛采集的小飛蓬野草丟在他們眼前。
“把這個草搗，敷在傷口上，可以消腫止！”
說完就拖著長長的鎖鏈走了。
溫夫人在後喊道。
“謝謝你，小姑娘。”
次日，他們的腳果然都好了很多，走起路來也不是那麼疼痛，至還能忍。
溫之衡看著眾人稍微好了一點的狀態，心下微安，慢慢靠近陳十一道。
“多謝。”
陳十一埋頭趕路，聽得那公子說話，便喏喏地開口。
“那藥可值三個蛋！”
溫之衡愣了一下，才明白那婢是要他給錢的意思！
“好，我先欠著，到了地方，我會還你的。”
春雨綿綿不絕，道路泥濘不堪，那個四歲的小娃兒不小心就倒，摔了好幾次，屁著地，一直大聲地哭嚷著，上掛滿了泥水。
溫家人甚是心疼，尤其是溫夫人，眼淚淌下來，猶如水人。
二夫人是個弱不能自理的子，陳十一還給端過養湯，如今一個弱子背個孩子流放，實在是辛苦至極。
不止溫家人辛苦，其他的流犯都苦連天，押解犯人的差也很是頭疼。
泥路實在太難走，腳上的鞋都沾滿了泥，抬腳時沉甸甸的，又累又沉。
陳十一跟著眾人歇息在干枯的野草上。
拔了幾把干草，編了幾條長長的草繩，纏在自己的鞋上，防還防泥。
做完這一切，陳十一抬眼，看見侯府世子站立在自己跟前，眼眸炙熱。
“你給我們每個人都纏上草繩，我給你十個蛋。”
陳十一眨了眨眼，他知道他在說什麼嗎？
“蛋太多，吃不完容易壞。”
溫之衡耐心地問。
“那你想要什麼？”
“我想要你離我遠一點。”
溫之衡被氣得臉發白，卻又無可奈何。
這個丫鬟不吃，擺明了就是不想管他們。
都說給蛋了都不好使。
待他回到原地，還沒一會，卻見那丫鬟隨了他來，蹲在睿兒邊，給他雙腳纏上草繩。
睿兒雙眸閃亮亮的，小一咧，臉頰顯小酒窩。
“睿兒謝謝姐姐。”
陳十一聽得糯糯的聲，眉眼彎彎。
稍微再歇息了片刻，流放隊伍又開始出發了。
睿兒小心著點不再摔跤，省了溫家很多事。
他們見陳十一的方法管用，也想自己做了來，奈何不得章法，只好作罷。
天越來越暗，沉得讓人不過氣。
廣袤的大地上，幾乎不見行人，只他們這群被流放的人，慢騰騰的走著。
陳十一也有些累了。
就算有了草繩，鞋底不再打，但腳上的鎖鏈和手上的鏈子太過沉重，磨得人手腳生疼。
很多人都堅持不住，但規定的行程卻只完一半。
差們大多也沒有馬騎，和犯人一樣徒步前行，也開始有點支持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