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早上七點，黎昕從快捷酒店的床上醒來，窗簾沒拉嚴，一道灰白的從隙里進來。
在網上看了幾個合適的房源，都在國貿附近，一居室或者合租的主臥，價格在承范圍的。
聯系了三家中介，兩家沒回消息，回了消息的那一家中介說回老家過年了，還沒返京，要下周才能帶去看房。
所以這家快捷酒店，還得再住幾天。
第二天一早，黎昕提前半小時到了金安律所。
電梯門一開，前臺已經掛上了大紅的“開工大吉”橫幅，桌上還擺著一盤金桔和幾盒糖果。
前臺小姐姐笑盈盈地跟打招呼：“黎律師，新年好呀！”
黎昕笑著回了一句“新年好”，走進辦公區。
同事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聊春節去了哪里、吃了什麼、胖了幾斤，有人在分特產，有人在展示新買的東西，還有人在抱怨假期太短。
工位上已經放了一個紅包，落款是金安律所主任金正則。
黎昕拆開一看，眉微微揚了一下，金主任出手確實大方，這個紅包的厚度遠遠超出了的預期。
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差不多夠在快捷酒店再住一周了。
心頓時好了不。
打開電腦，先檢查了一下郵箱，國收購案的對方律師團隊發來了一份備忘錄，需要在本周回復。
快速掃了一眼容，在記事本上記下了幾個關鍵時間節點。
正想著，一個人走到了的工位旁邊。
“嗨，新年好。”
黎昕抬頭，是同組的律師呂。
他手里著一個紅的信封，笑瞇瞇地遞到面前。
黎昕接過來：“呂律師，這是什麼？”
“紅炸彈。”呂笑嘻嘻地說，“你職的時候我剛好在出差，後面又趕上過年放假，這張結婚請帖一直沒機會給你。”
黎昕愣了一瞬，隨即反應過來，連忙道：“哇，恭喜恭喜！呂律師要結婚了，大喜事！”
“這周末，皇冠酒店，別忘了過來啊。”
呂用手指點了點請帖上的時間和地點，“咱們組的人都來，就當團建了。”
黎昕目送他離開，低頭再看了一眼手里的請帖，又瞟了一眼剛才讓心大好的開工紅包。
嗯……頓時就不香了。
在心里飛速盤算著份子錢的行，默默把紅包塞進了包里，權當這筆錢路過了一下的口袋。
下午四點多，辦公室里安靜得只剩下鍵盤的敲擊聲，還有偶爾響起的電話鈴。
黎昕正在整理一份合同審查意見，手機忽然在桌面上震起來。
下意識瞥了一眼屏幕。
來電顯示是一個存過的名字：林岱。
手指懸在屏幕上方，沒有立刻接聽。
手機固執地震著，在安靜的桌面上發出細碎的嗡嗡聲。
旁邊的同事抬頭看了一眼，黎昕回以一個歉意的微笑，拿起手機，起走到走廊盡頭的茶水間。
靠著窗臺站定，深吸一口氣，像是在給自己做某種心理建設，然後劃開了接聽鍵。
“喂。”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黎昕，我是爸爸。”
林岱的聲音帶著一小心翼翼。
黎昕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
“爸爸”這兩個字從聽筒里傳來，既陌生又沉重。
張了張，最後只出兩個字：“嗯……下午好。”
腦子快速轉了一圈時差，“您那邊應該是上午。”
林岱似乎松了口氣，語氣和了一些：“嗯，我這里是上午十點多，你那邊應該是下午四點多了。”
“嗯。”
短暫的沉默橫亙在兩個人之間，越了整整半個地球的距離。
林岱率先打破沉默，試圖讓對話變得日常一些：
“晚上準備吃什麼？你外婆是不是要準備晚飯了？”
黎昕愣了一下，他以為還在外婆家。
“我已經回京市了，”說，“在律所上班。”
電話那頭明顯停頓了一瞬。
林岱確實愣了一下，今天確實是工作日了。
他心里涌上了一種說不出的滋味。
黎昕跟知薇不一樣，是上班族，
“對不起，”林岱的聲音里帶上了一意，“爸爸不知道。”
黎昕靠在茶水間的窗臺上，著窗外灰蒙蒙的京市天際線，語氣很輕：
“您不必這樣說。”
不必道歉，也不必自責，畢竟他們認識的時間，攏共也不過幾天。
“你是昨天回的京市？”
“嗯。”
林岱沉默了幾秒，調整了一下緒，把他想說的事說了出來。
“黎昕，我跟你媽媽想了一下……”
“知薇現在緒不太穩定，也還沒完全恢復，我們想緩一下，等狀態好一些了，再接你回家。”
他把話說得很小心，生怕哪個字用得不當會讓黎昕產生誤解。
茶水間的飲水機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打破了一瞬間的寂靜。
黎昕垂下眼睛，角微微彎了一下。
果然如此。
不意外。
“我剛進律所沒多久，工作忙的，”的聲音很平穩，像是在跟客戶解釋案件進展一樣。
“日常生活也是在京市這邊，不怎麼回江城，其實……維持現狀就好的。”
林岱急了：“黎昕，你別誤會，我跟你媽媽不是不認你的意思……只是想往後推一下。”
“那林知薇還繼續留在家里嗎？”
黎昕突然問了一句。
林岱的話頓住了。
“我們打算等緒好一些了，”他斟酌著用詞，“跟好好談一談。”
“緩一下”的意思就是，林知薇不，也不。
林知薇什麼時候“準備好”了，什麼時候回去。
而林知薇會“準備好”嗎？
以對林知薇的了解，不會。
“我還有工作要理。”黎昕說。
林岱聽出了這句話里的結束信號。
“那……爸爸不打擾你了，你好好照顧自己，京市那邊冷，多穿點。”
“好。”
“有什麼事隨時聯系我。”
“嗯。”
“那……再見。”
“再見。”
電話掛了。
林岱靠在瑞士醫院走廊的窗邊，看著手里的手機。
黎昕的語氣太客氣了，客氣得像是在和一個不太的長輩寒暄，但正是這種客氣，讓林岱心里堵得厲害。
他寧愿沖自己發脾氣，可沒有。
林岱攥了攥手機，撥通了兒子的電話。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來。
“爸。”林慕遠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嘈雜，背景里有人在說話，還有約的廣播聲。
“干嘛呢？”
“在超市。”
林岱愣了一下。
林慕遠跟他一樣，是那種從來不進超市的人，家里有管家和助理，日常采購本用不著自己手。
“你去逛超市？”
“嗯。”林慕遠的語氣很自然，“我來京市了。”
林岱反應了一秒。
“你……是不是要去找黎昕？”
“嗯。”林慕遠也沒瞞，“我在小區附近，打算買點東西，晚上過去找吃個飯。”
林岱的心復雜了起來。
一方面，他很欣兒子在主跟黎昕建立聯系，這比他做得好。
另一方面，他心里又涌上了一種說不清的愧疚。
“你做飯？”他問。
“沒。”林慕遠說，“我特意請了個大廚。”
他還真是準備得周全。
林岱沉默了一下，然後開始一條一條地代起來。
“也好，你去看看住的環境，咱家在京市也有幾套房子，你讓黎昕自己挑。”
“嗯。”
“你問問平時怎麼上班？要不要給配個司機？”
“爸……”
“還有，你聯系趙助理，把我的那張黑卡……”
“行了行了。”林慕遠打斷了他，語氣里帶著一無奈的笑意，“我知道了，先掛了。”
他按掉電話，回頭看了一眼後正在水產區挑龍蝦的人。
林清宴站在玻璃水缸前，袖子挽到小臂，神專注地端詳著缸里幾只張牙舞爪的波士頓龍蝦。
林慕遠走過去，雙手在口袋里，看著林清宴從缸里挑出兩只活蹦跳的龍蝦遞給工作人員，才慢悠悠地開口：
“我說，我去看我妹妹，你跟來干什麼？”
林清宴把袖子放下來，整理了一下袖上沾到的水珠：“免費的廚師，你還嫌棄了？”
林慕遠看了他一眼，“我怎麼覺，我是在給你創造機會？”
林清宴抬起眼，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沒有否認，轉朝蔬菜區走去。
林慕遠跟在後面，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嘀咕了一句：“我總覺自己在引狼室。”
林清宴腳步頓了一下，回過頭問他：“那你會做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