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田小滿捂裝錢的口袋，警惕地看著高大勇。
“什麼條件？”
高大勇沒有馬上回答。他先看了看田小滿，又把目落在周建國上。
“他是你什麼人？”
“他是……”
田小滿不知道應該怎麼回答。和周建國才認識一天，說是朋友好像還算不上，說不認識，周建國又幫了這麼多。
“我是哥。”
周建國突然走到田小滿邊。
高大勇笑了。
“親哥？”
“不是親哥。”
“不是親哥，你管這麼寬干什麼？”
周建國沒有理會他的挖苦。他從口袋里拿出錢，冷著臉說道：
“大勇，剛從農村進城，不知道市場的規矩。應該多錢，我替。”
高大勇認識周建國。兩個人雖然不，可都在縣城生活，平時也見過幾次。
“建國，我什麼時候說要罰了？我就是看膽子大，故意嚇唬嚇唬。”
田小滿聽完，頓時生氣了。
“你這個人怎麼這樣？我第一次來菜市場，又不知道這里不能隨便擺攤，你還說要沒收我的錢，就不怕把人嚇壞？”
高大勇愣了一下。
平時市場里的人，見到他都客客氣氣，那些沒有攤位證的小商販，更是見了他就躲。
他沒想到，田小滿竟敢當面數落自己。
“你膽子還大。”
“你嚇唬我，我還不能說你了？”
“能，我就喜歡膽子大的姑娘。”
高大勇不但沒有生氣，反而笑了起來。他一直盯著田小滿的臉看，眼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喜歡。
周建國見狀，臉有些難看。
“大勇，你到底想干什麼？”
“沒想干什麼。”
高大勇指了指市場里面。
食區靠近墻角的地方，有一個空了很久的水泥攤位，旁邊還放著一個帶鎖的木柜子。
“那個攤位已經空了半個月。田小滿，你要是真想在這里賣食，明天早晨做三十個鹵蛋，再做五斤醬。”
“如果能在一上午賣，我就把那個攤位租給你。”
田小滿眼睛一下亮了。
“一個月多錢？”
“正常是十五塊錢。你剛開始做生意，先十塊，以後生意好了再按正常價。”
“真的？”
“我高大勇說話算數。”
田小滿轉頭看向周建國。
“建國哥，你覺得行嗎？”
“攤位價格不貴。不過，五斤醬和三十個鹵蛋不是小數目，你真的會做嗎？”
“我會。”
田小滿回答得很有信心。
雖然不知道母親的完整配方，卻知道大概的做法。從小到大，家里每次做醬，都會在旁邊幫忙。
周建國想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行，咱們試試。”
田小滿高興極了，當場答應了高大勇。
“明天早晨，我一定把東西帶過來。要是賣不，我就不租你的攤位。”
高大勇笑道：“就這麼簡單？你不怕我提出其他條件？”
田小滿立刻警惕起來。
“你還想干什麼？”
“別害怕，我不會吃了你。”
高大勇指了指的籃子。
“明天給我留兩個鹵蛋。我早晨經常來不及吃飯，正好嘗嘗你的手藝。”
“只要你給錢就行。”
“多錢？”
“五錢一個。別人買也是這個價格，不能因為你是管理員，我就白送給你。”
高大勇愣了一下，隨後哈哈大笑。
“行，五就五。你這個姑娘，還真是一點虧都不肯吃。”
田小滿沒有繼續理他。提起空籃子，跟著周建國離開了菜市場。
走出市場以後，周建國一直沒有說話。他的腳步很快，田小滿提著籃子跟在後面，差點追不上他。
“建國哥，你怎麼了？”
“沒怎麼。”
“那你為什麼不說話？”
“小滿，你以後離高大勇遠一點。他不是好人，對你也沒安好心。”
田小滿想了一下。
“可他給我安排了攤位，也沒有沒收我的錢。我覺得他沒你說得那麼壞。”
“給你一個攤位，他就是好人了？”
周建國說完，加快腳步向前走去。
田小滿愣了一下，很快追了上去。
“建國哥，你是不是吃醋了？”
周建國猛地停下。
“我吃什麼醋？”
“我就是隨便問問，你這麼激干什麼？”
“你一個小姑娘，知道什麼是吃醋嗎？”
“我怎麼不知道？”
田小滿臉紅了。以前和孫志強對象的時候，也會吃醋。孫志強只要多看別的姑娘兩眼，心里就會不舒服。
可是，和周建國才認識一天。
周建國為什麼會吃高大勇的醋？
“小滿。”
“怎麼了？”
周建國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道：“你覺得高大勇長得怎麼樣？”
田小滿認真回想了一下。
“長得高，也壯，臉也不難看。”
周建國的臉更沉了。
“那你去找他吧。”
他說完轉就走。田小滿提著籃子跟在後面，怎麼追也追不上。
“建國哥，你等等我！”
周建國聽見喊自己，還是停了下來。
田小滿小跑著來到他邊。累得口不停起伏，里也輕輕著氣。
“你走那麼快干什麼？我都說了，只是覺得他不難看，又沒說喜歡他。”
周建國看了一眼，連忙移開目。
“小滿，你先把服扣子系好。”
田小滿低頭一看，發現花褂子最上面的扣子不知道什麼時候開了。雪白的脖子下面，出一小片白的皮。
臉上一熱，連忙把扣子系好。
“你剛才看見了？”
“什麼也沒看見。”
“騙人。”
“真沒看見。”
田小滿手在周建國胳膊上掐了一下。
“看見就看見了，你還不承認。”
周建國疼得吸了一口涼氣。
“田小滿，你怎麼還掐人？”
“誰讓你看我了？”
“是你自己沒把扣子系好。”
“你還說！”
田小滿抬手又想掐他。周建國一把抓住的手腕，田小滿掙了一下，卻沒有掙開。
的手很小，皮也很。周建國握住以後，竟有些不想松開。
兩個人站在街邊，靜靜地看著對方。田小滿甚至能覺到，周建國呼出來的熱氣落在自己臉上。
的心突然跳得很快。
周建國低下頭，看著田小滿紅潤的，慢慢向靠近。田小滿沒有躲，輕輕閉上了眼睛。
就在周建國馬上親到的時候，旁邊突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自行車鈴聲。
“讓開，快讓開！”
田小滿嚇了一跳，連忙回自己的手。周建國也向後退了一步，兩個人的臉都有些紅。
“咱們去買吧。”
“嗯。”
田小滿低下頭，不敢再看他。
兩個人來到副食品商店。田小滿花十六塊錢買了五斤豬，又買了三十個蛋和一些調料。
買完東西，上只剩下十幾塊錢。
田小滿有些心疼，可一想到明天能賺更多的錢，心里又有了盼頭。
回到國營飯店以後，周建國找出一口大鍋，幫田小滿燒水。田小滿則蹲在水池邊，把買來的豬一塊一塊洗干凈。
“小滿，醬都放什麼？”
“大料、花椒、桂皮，還有醬油。”
“還有呢？”
“我想不起來了。”
田小滿有些著急。怕做出來的味道不對，明天不但租不到攤位，還會把自己的本錢賠進去。
周建國拿起一小塊昨天剩下的醬，放進里仔細嘗了嘗。
“里面應該還有丁香和一點冰糖。冰糖不用放太多，放一點，的好看，味道也香。”
田小滿看著他，眼睛里全是佩服。
“建國哥，你真厲害。”
“我就是干這個的，這點東西再嘗不出來，飯店早把我開除了。”
兩個人忙了兩個多小時，鍋里的醬終于冒出香味。田小滿一直站在灶臺前，熱得額頭上全是汗。
周建國拿起巾，輕輕替了一下。
田小滿沒有躲。
靜靜地看著周建國，輕聲問道：“建國哥，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周建國沒有回答。他的手停在田小滿臉上，兩個人再次靠得越來越近。
就在這時，飯店後門突然被人推開。
田小滿回頭一看。
站在門外的人，竟然是孫志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