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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曲檸慢慢站了起來。

手里還握著那導盲杖,那雙沒有焦距的眼睛茫然地對著黑板的方向。

“老師,”有些局促地開口,“我看不到。”

陳老師這才反應過來,臉漲紅,連連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忘了……那個,你坐下吧,坐下吧。”

就在這時。

“啪!”

一聲脆響。

李政擎桌上的一本書被狠狠摔在了地上。他猛地掀開蒙在頭上的校服外套,帶著一起床氣坐了起來。

“吵死了!”他吼了一聲。

陳老師手中的筆嚇得掉在了地上,斷兩截。

全班瞬間死寂。

李政擎煩躁地抓著頭發,視線在黑板上掃過。那麻麻的數字和圖形,瞬間讓他腦子里的那弦崩斷了。

又是這種題。

又是這種該死的、扭曲的、毫無邏輯的線條。

他看得懂每一個數字,但組合在一起,就像是嘲笑他智商低下的鬼畫符。

家族里的那些老東西,每次看他的眼神也是這樣。

——“政擎啊,這麼簡單的賬目都算不清,以後怎麼接管家族?”

——“四肢發達,頭腦簡單。”

——“廢。”

李政擎的呼吸變得重,拳頭得咔咔作響。

就在他即將發的前一秒。

一只手,輕輕地、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他的角。

那種很輕,像是貓爪子撓了一下。

李政擎渾一僵,那種即將噴涌而出的暴戾生生卡住了。

他低下頭。看到那只蒼白纖細的手,正著他黑的T恤下擺。

順著那只手往上看,是曲檸那張平靜得有些過分的臉。

李政擎低頭看著那截皓白的手腕,小臂上的線條因張而繃起。

他沒有揮開那只手。那莫名的燥熱順著角爬上脊背,讓他那顆因睡眠不足而狂躁的大腦出現了一瞬的短路。

“你想干什麼?”李政擎著嗓子,聲音聽起來像是兩塊糙的砂紙在。

曲檸的手指瑟了一下,慢慢收了回去。

并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臉轉向李政擎的方向。那雙沒有焦距的眼睛里帶著一祈求,長睫在眼瞼下方投出一小片影。

“請問,能不能把你的課本借我一下?”

的聲音很輕,在安靜得詭異的後排顯得格外清晰。

李政擎愣住了。

他懷疑自己聽錯了,或者是這個世界瘋了。

一個瞎子,找他借課本?他那本嶄新的、連名字都沒寫的數學書,此刻正墊在桌腳下維持平衡。

“你有病?”李政擎嗤笑一聲,向後靠在椅背上,椅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他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上下打量著曲檸,“給你書有什麼用?你能看見字?還是你能把那些鬼畫符出來?”

曲檸臉上的表僵住了。

那原本帶著一希冀的神,以眼可見的速度寸寸碎裂。

下意識地抬起手,指尖到自己那雙毫無神采的眼睛。作停滯在半空。

那種茫然、無措,以及隨後涌上來的巨大恥,讓的臉瞬間褪去了最後一點,蒼白得近乎明。

“對不起。”

曲檸低下頭,雙手絞在一起,指關節泛白,“我忘了,我已經看不見了……”

這句話很輕。

卻像是一顆重磅炸彈,狠狠砸在李政擎的心口。

四周那些原本等著看笑話的視線變了味道。

那個涂指甲油的生停下了作,有些不忍地別過頭。

連講臺上的陳老師都尷尬地推了推眼鏡,不知所措。

李政擎臉上的嘲諷僵在角。他看著那個一團的。

就像是一只被他一腳踩碎了殼的蝸牛,出了最、最鮮淋漓的里。

。

他在干什麼?欺負一個剛剛失明、還沒適應黑暗的可憐蟲?

一種前所未有的煩躁席卷全。

這種煩躁不是因為算不出題,而是因為一種名為“愧疚”的陌生緒。

李政擎這輩子沒向誰低過頭,更不知道“愧疚”兩個字怎麼寫,但現在,他覺得自己真是個混蛋。

“接著!”

李政擎猛地彎腰,一把出墊在桌腳的那本數學書。

桌子猛地晃了一下,上面的垃圾又是一陣。他看都沒看,直接把書甩到了曲檸的桌子上。

“啪”的一聲。書本過桌面,撞在曲檸的手邊停下。

“拿去!別給老子哭!”李政擎惡聲惡氣地吼道,試圖用音量掩蓋自己的心虛,“煩死了!”

曲檸的手在那本書上索著,指尖到冰涼的封面。

【閻羅王他心了?不要OOC啊!】

【這綠茶有點東西啊。但李政擎喜歡的是月璃寶寶,能不能別來沾邊?】

【李和林月璃說話不超過10句吧?怎麼就又喜歡你月璃寶寶了?】

【李政擎那張臉,紅得跟猴屁似的。】

紅的彈幕在眼前跳。

“謝謝。”小聲說道。翻開書頁。紙張翻的聲音在安靜的教室里格外刺耳。

但看不見。

即使有了書,對于一個盲人來說,這也只是一疊毫無意義的廢紙。

曲檸的手指在的紙頁上劃過。停頓了幾秒,然後再次轉向李政擎的方向。

“那個,同學?”

“又干什麼!”李政擎剛把頭蒙上,聽到聲音又暴躁地扯下校服外套。

他瞪著曲檸,那雙布滿紅的眼睛里寫滿了“老子耐心耗盡了”。

曲檸了脖子,指著黑板的方向,又指了指手中的書。

“我真的看不到。”咬了咬下,聲音細若蚊蠅,“能不能麻煩您,幫我讀一下題目?”

讀題。

全班同學的表變得彩紛呈。

讓李政擎讀數學題?這跟讓張飛繡花有什麼區別?誰不知道李大字不識幾個——特指數學符號。

李政擎的表僵住了。

他順著曲檸的手指,看向黑板。

那上面畫著一個扭曲的立圖形,旁邊麻麻寫滿了他不認識的符號。

希臘字母、向量箭頭、積分符號……它們糾纏在一起,像是一群嘲笑他智商的螞蟻。

讀?

怎麼讀?

那個像屁一樣的符號是讀“貝塔”還是“波”?那個帶箭頭的A是讀“向量A”還是“箭頭A”?

李政擎的結上下滾了一下。一熱氣直沖腦門。那是恥,是窘迫,是被人當眾揭開遮布的惱怒。

他堂堂李家大爺,要是讀錯了,明天就會為整個圣嘉的笑柄。

“你自己不會聽老師講嗎?”李政擎著頭皮吼道,脖子上的青筋都了出來,“老子沒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