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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正午的過雕花窗欞,在靜嫻院的地磚上投下一地細碎的影。

靜嫻院是帥府里最清靜的所在。

沈玉嫻喜靜,當年搬進來時特意吩咐,院子里不許栽種太香的花木,免得招蜂引蝶,吵得人不得安寧。

如今幾年過去,院里幾叢青竹,兩株海棠,一張石桌,幾把藤椅,收拾得窗明幾凈,陳設雅致。

堂屋里,紫檀圓桌上擺了幾碟致小菜,一碗熱氣騰騰的湯,一盅燉得爛的肘子,沈玉嫻端坐上首,穿一件絳紫暗紋褙子,頭發梳得一不茍,一支極好的翡翠簪子,雖已年過五旬,卻保養得宜,眉眼端莊,氣度溫婉。

許禎一早便過來陪著用午膳。

起執筷,先挑了塊燉得爛的肘子——瘦相間,在鹵里浸得的,澤紅亮。

又夾了一箸清炒時蔬,是剛從暖棚里摘來的菜心,在面前的小碟里輕輕頓了頓,瀝去多余的湯,才一并放進沈玉嫻碗中。

作恭謹,細致,妥帖。

沈玉嫻看著這般周到,角緩緩揚起笑意。

“你這孩子,”開口,帶著幾分疼惜,“事事都這般妥帖細致,有你在邊陪著,我心里總是踏實安穩的。”

許禎微微欠,輕聲應道:“侍奉娘是我應當做的。只要娘吃得舒心、子康健,我便安心了。”

沈玉嫻著,眼中滿是滿意與贊許。

這個兒媳從未讓過心。

府里上下,里里外外,許禎打理得滴水不。

下人們該賞的賞,該罰的罰,從不用多心。

瑀兒教養得知禮懂事,小小年紀便知道孝順長輩,見了誰都規規矩矩行禮。

對自己更是孝順恭謹,晨昏定省從沒落過一天,逢年過節該備的禮,該說的話,樣樣周全妥帖。

若說有什麼不足——

沈玉嫻目微斂,沒有往下想。

“好孩子,有心了。”拍拍許禎的手,“坐下一同用飯吧,不必這般拘謹。咱們婆媳之間,用不著那些虛禮。”

許禎應聲落座,拿起自己面前的碗筷。

兩人安靜用膳。席間話語不多,沈玉嫻偶爾問幾句瑀兒的功課,許禎一一答了,說起昨日學堂里先生夸瑀兒字寫得好,沈玉嫻眉眼的笑意便深了幾分。

“那孩子隨他爹,小時候淙兒寫字也是這般,一筆一劃,認認真真。”沈玉嫻放下筷子,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先生夸他穩,坐得住。如今瑀兒也是,到底是親父子。”

許禎聞言,垂眸笑了笑,沒有接話。

正說著,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下人還沒來得及稟報,一道拔影已經徑直走了進來。

裴淙。

許禎一見,立刻放下碗筷,起。

沈玉嫻臉上立刻出笑意:“可算回來了,過來坐下一起吃。今兒有你吃的清蒸鱖魚,一早送來的,新鮮著呢。”

裴淙大步走近,先喚了聲“娘”,目掠過一旁的許禎,微微頷首,便在沈玉嫻邊坐下了。

許禎正要跟著落座,沈玉嫻開口:“禎兒,你坐到淙兒旁邊去。一家子吃飯,挨著坐才親熱。”

許禎依言挪到裴淙側,拿起公筷,默默給他布菜。

挑了他平日吃的幾樣——一塊清蒸鱖魚,一箸炒得的蛋,兩片鹵牛,夾進他面前的小碟里,沒有多說一句話。

沈玉嫻看著眼前兩人并肩坐著,眉眼間滿是歡喜。

兒子英武拔,兒媳端莊溫婉,怎麼看都是般配的一對。

輕聲對裴淙道:“你回來就好。昨個小丫頭過周歲生辰,我子不太爽利,也就沒過去湊那個熱鬧。聽說辦得面?”

說著,親自夾了一塊鮮的魚放進裴淙碗里:“嘗嘗這個,廚房做得清淡,正合口。你這些日子在外頭奔波,想必吃不好睡不好,瘦了。”

裴淙低頭看了看碗里的魚,沒有立刻筷。

沈玉嫻看了一眼許禎,又看向裴淙:“鹿聆那頭沒吃心吧?”

裴淙放下筷子:“怎會。鹿聆一向懂事。”

許禎在一旁輕聲附和:“是,妹妹心思細,府中諸事都照料得周全。昨日周歲宴辦得熱鬧面,小丫頭抓周抓得好,是個有福氣的。”

沈玉嫻點點頭,沒再多問。

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話鋒一轉:

“淙兒,你往後要多去看看瑀兒。如今瑀兒的字練得越來越好了,昨兒個還拿了一篇大字來給我瞧,寫得有模有樣。孩子大了,心里頭盼著父親指點,你若是得空,多陪陪他,他心里定然更歡喜。”

裴淙應聲:“知道了,娘。下午我便過去看看他。”

沈玉嫻這才出滿意的笑容。

“這就對了。”放下茶盞,“瑀兒那孩子懂事,從不鬧人,可越是懂事的孩子,心里頭越藏著事。你得讓他知道,爹是疼他的,不是顧著那邊兩個小的。”

許禎垂著眼,沒有說話。

沈玉嫻看了一眼,又看向裴淙,聲音放了幾分:“當然,珩兒和琋兒也是你的骨,都該疼。但瑀兒是嫡長子,日後是要頂門立戶的,你得在他上多用些心思。”

裴淙點頭:“我知道。”

許禎默默拿起湯碗,給裴淙盛了一碗熱湯。

湯是湯,燉了一上午,撇去了浮油,清澈見底,漂著幾粒紅紅的枸杞。

輕輕推到他手邊。

裴淙看了一眼那碗湯,沒有說話,端起碗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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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溫,灑得正院一片明亮。

窗欞映著疏影,連空氣里都帶著安穩的暖意。

院中的海棠開得正好,白花瓣偶爾飄落幾片,輕輕落在青石板上,鋪了淺淺一層。

裴淙一常服踏進院門時,許禎早已牽著五歲的裴瑀立在廊下等候。

裴瑀今日穿了件寶藍的小袍子,是許禎前些日子剛給他做的,料子和,鮮亮,襯得他白白凈凈的小臉越發乖巧。

頭發梳得整整齊齊,一發都沒有,站在母親邊,小子繃得筆直。

他一看見父親,眼睛立刻亮得像落了星子,可依舊乖乖站在許禎邊,沒有跑。

裴淙走上前。

他居高臨下看著這個小小的兒子,目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大手輕輕落在他的發頂,了兩下。

“在等爹?”

裴瑀仰著白白的小臉,脆生生開口:

“爹,你快來。”

他出小手,一把抓住裴淙的手指,往屋里拽。

那小手的,熱熱的,握得很。

許禎站在一旁,角噙著淺淡溫和的笑,靜靜看著父子二人。

三人一同進了書房。

裴瑀的書房不大,卻收拾得整齊干凈。靠窗一張小書案,上頭擺著筆墨紙硯,筆洗里盛著清水,硯臺磨得干干凈凈。

旁邊矮幾上放著他這幾日寫的大字,疊得整整齊齊,一角著塊小石頭,怕被風吹。

裴瑀立刻邁著小短跑過去,捧來那一疊大字,又拿起一幅畫的小畫作,雙手遞到裴淙面前。

眼睛亮晶晶的:“爹,你看,這是我新寫的字。先生夸我有進步,說我比上個月穩多了。”

裴淙彎腰接過,逐張細細看過。

字是臨的,一筆一劃,工工整整。

雖還稚,卻能看出用了幾分功夫。橫平豎直,筆畫飽滿,該頓的地方頓了,該收的地方收了,對于一個五歲的孩子來說,確實算得上不錯。

那幅畫更簡單些,歪歪扭扭畫了幾筆,依稀能看出是一匹小馬,旁邊還畫了個大人,應該是個騎馬的人。

旁邊歪歪扭扭寫了兩個字:爹爹。

裴淙指尖輕點在紙上:

“橫平豎直,穩了不。這匹小馬也有模樣,沒白跟著先生練。”

裴瑀一聽夸獎,小臉蛋立刻染上歡喜,忍不住輕輕晃了晃子,又強忍著站直,像個小大人。

“先生也夸我。”他說,“說我坐得住,不像有的同窗,寫一會兒就坐不住了。”

“嗯。”裴淙點頭,“坐得住是好事。寫字講究心靜,心靜了,筆才能穩。”

裴瑀認真聽著,使勁點頭。

裴淙又看了幾眼那些字,低頭看著兒子,低聲許諾:

“好好練。過幾日爹得空,帶你去馬場騎真正的小馬,教你握韁繩。”

“真的?!”

裴瑀眼睛瞬間瞪得圓圓的,小聲音都拔高了幾分,他抓住裴淙的角,仰著小臉追問:“真的嗎爹?真的是小馬?我可以騎嗎?”

“真的。”裴淙點頭,“爹什麼時候騙過你。”

“謝謝爹!”

裴瑀高興得差點蹦起來,又想起母親教過的規矩——在長輩面前要穩重,不能蹦蹦跳跳——生生忍住了。

可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眉眼彎彎的,像得了什麼天大的寶貝。

許禎始終站在一側,眉眼溫地著他們。

見父子倆聊得投,側過,輕聲吩咐旁的下人:“去端一壺溫好的茶來,就昨兒個新送的那包龍井。再拿一碟瑀兒吃的核桃,囑咐廚房放些糖,別太甜。還有——”

頓了頓,看了一眼敞著的窗戶,繼續道:“書房窗子再開一條通風就行,別開太大,仔細別吹著爺。這會兒風還是涼的,吹著了要咳嗽。”

下人低聲應了,輕手輕腳退出去。

許禎又轉回頭,目落在裴淙與裴瑀上,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跟著走進書房,輕輕關上半扇門,讓進來,又不至于太曬。

一家三口圍在桌前,裴淙坐著,裴瑀站在他邊,許禎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裴淙又拿起那些字,指尖點著其中幾個。

“這個‘永’字,”他說,聲音放得很緩,“你看,起筆要頓,收筆也要頓。筆鋒再穩一點,不要抖。像個小男子漢,穩穩當當的。”

裴瑀湊過去認真看,小眉頭皺著,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還有這個‘之’字,”裴淙又翻過一頁,“捺要舒展,不要著。像……像騎馬的時候,要放松,不能夾得太。”

這個比喻裴瑀聽懂了。

他眼睛一亮:“我騎馬的時候不夾,會掉下來嗎?”

裴淙失笑,抬手又了他的腦袋:“不會,有馬鞍呢。等你去了就知道了。”

裴瑀仰起頭,眼睛亮亮地著他:“爹,我每天都認真練,寫好多遍。有時候手都酸了,我也堅持寫完。以後我要像爹一樣厲害。”

裴淙微微挑眉,眼底帶了幾分笑意:“像爹一樣?爹有什麼厲害的。”

“爹會打仗!”裴瑀立刻說,小臉認真,“爹是帥,大家都怕爹。我也要學本事,學寫字,學騎馬,學打槍,以後幫爹。”

裴淙看著兒子認真的小臉,他沒有說話,只是又了他的腦袋。

許禎在旁輕聲笑道:“他每天都主練字,不用人催。有時候天黑了還要寫,我說傷眼睛,他才肯放下。懂事得很。”

裴淙看向。

目在臉上停了一瞬。

從窗外斜斜照進來,落在上,將今日穿的藕荷旗袍映得和溫潤。

眉眼溫婉,邊含著淺淡笑意,正著兒子,眼底是藏不住的。

裴淙收回目,聲音放輕了幾分:

“辛苦你了。”

許禎微微一怔,隨即笑了笑,沒有接話。

裴瑀看看父親,又看看母親,小臉上忽然出一點小心思。

他往裴淙邊又湊了湊,仰著小臉,眼地著他。

聲音小小的:

“爹,你晚上留下來陪我和娘吃飯嗎?”

話音落下,書房里安靜了一瞬。

許禎角的笑意也凝了片刻。

垂下眼,目落在膝上料的褶皺上,沒有說話。

裴淙看著兒子那雙滿是期待的眼睛。

那眼睛又黑又亮,盛著滿滿的,像兩顆小小的星星。

他沉默片刻,將聲音放得更輕:

“不了。爹還有要事要理,晚些時候得走。”

裴瑀眼里的,一下子暗了。

小臉蛋垮下來,滿是掩不住的失。

他低下頭,小手還攥著裴淙的角,攥得的,不肯松開。

許禎連忙站起,走過去蹲在兒子邊,輕輕握住他的小手,溫聲哄道:

“瑀兒乖,爹有軍務在,不能耽擱。晚上娘給你燉你吃的蓮子羹,糯糯的,放你喜歡的冰糖。還有你最喜歡的桂花糕,剛剛讓廚房去蒸了,等會兒就能吃,好不好?”

裴瑀垂著眼簾,小聲音悶悶的:

“好吧。”

可攥著裴淙角的手,還是沒松開。

裴淙低頭看著他。

五歲大的孩子,小小一只,站在那里,垂頭喪氣的模樣,像棵被曬蔫了的小苗。

明明失得不行,卻不哭不鬧,只是悶悶地應一聲“好吧”。

他忽然手,將裴瑀抱了起來。

裴瑀微微一僵。

他有點害,小臉紅了紅,卻忍不住往父親懷里靠了靠。

小手環住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肩上。

裴淙看著兒子乎乎的小臉,聲音放得格外溫和:

“爹答應帶你去騎馬,這幾天要乖乖多吃飯,把養得壯壯的,到時候跑起來才更有勁,知不知道?”

裴瑀窩在他懷里,悶悶地“嗯”了一聲。

“還有,”裴淙繼續道,大手一下下拍著他的背,“字要好好練,等爹下次回來看,要是又有進步,就再多教你幾招。除了騎馬,還教你打拳,好不好?”

“好。”裴瑀的聲音響了一點。

“還有,”裴淙想了想,“你想要什麼,跟爹說。”

裴瑀從他懷里抬起頭。

眼睛紅紅的,卻認真地看著他。

“爹,”他小聲說,“你下次回來,先來看我,好不好?”

裴淙看著他。

那雙眼睛又黑又亮,像兩顆浸過水的黑葡萄。

他點點頭:“好。下次回來,先來看你。”

裴瑀這才出一點笑模樣。

一家三口又在書房里溫存了片刻。

慢慢西移,在地磚上拖出長長的影子。

裴淙抱著裴瑀,又陪他說了幾句話,問了些學堂里的事,先生教的什麼,同窗好不好相。

裴瑀一一答了,漸漸又活潑起來,小臉上有了笑模樣。

可再長的時,也總有盡頭。

裴淙看了看窗外的日頭,將裴瑀輕輕放下。

裴瑀雙腳落地,小手卻還抓著父親的角,舍不得松開。

裴淙低頭看他。

那雙眼睛又仰著,著他,里頭滿是不舍,卻沒有再開口挽留。

這孩子,懂事得讓人心疼。

裴淙抬手,又了他的發頂,作比方才更輕了些。

然後他直起,看了一眼一旁溫含笑的許禎。

許禎對上他的目,微微頷首,沒有說話。

裴淙轉邁步,推門離開。

門被輕輕帶上。

隔絕了里頭的與溫暖,也隔絕了那道始終落在他上的目。

正院里重新安靜下來。

安靜得只剩下風吹過海棠的聲音,花瓣簌簌落下,鋪了一地淺。

許禎站在原地,著那扇關上的門,久久沒有。

裴瑀還站在邊,小手牽著的角,仰頭著。

“娘。”

許禎回過神,低頭看他。

小家伙眼眶還有點紅,卻倔強地忍著,沒有哭。

他抿著小,像個小大人似的,努力不讓娘擔心。

許禎蹲下,將他攬進懷里,抱得的。

“瑀兒乖。”輕聲說,一下下拍著他的背,“爹有正事要做,咱們不能耽誤他,對不對?”

裴瑀把臉埋在肩上,悶悶地“嗯”了一聲。

“晚上娘給你燉蓮子羹,做桂花糕。然後咱們一起看畫本,講你聽的小將軍的故事,看到困了再睡,好不好?”

“好。”裴瑀小聲說。

過了一會兒,他又開口,聲音小小的,悶悶的:

“娘,爹下次回來,還會來看我嗎?”

許禎抱著他的手,微微收。

閉上眼,將臉埋進兒子的發頂。

片刻後,輕聲說:

“會的。”

聲音輕得像一片落下的花瓣。

午後的慢慢西移,從窗子的這一邊,挪到了那一邊。

許禎牽著裴瑀回了屋,聲哄著他睡午覺,小手還攥著被角,眉頭微微皺著,不知夢里是不是還在等父親。

許禎坐在床邊,看了他很久。

手,輕輕平他皺著的眉頭。

一下,又一下。

然後起,替他掖好被角,走到窗邊坐下。

窗外正好,海棠開得正盛。

拿起手邊的一本書,翻開,目落在書頁上。

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不知過了多久,室傳來輕輕的響。

裴瑀醒了。

許禎放下書,起走過去。

裴瑀著眼睛坐起來,小臉蛋睡得紅撲撲的,頭發有些。

看見,地了一聲“娘”。

許禎笑著他的頭,給他穿上外,又喂他喝了幾口水。

裴瑀乖乖喝了,又乖乖讓梳頭,一下都沒鬧。

漸漸清醒過來,他想起下午還有功課要做,便乖乖坐到小書案前,翻開字帖,拿起筆。

許禎坐在一旁,靜靜看著他寫。

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孩子小小的影上,也落在上。

暖暖的,靜靜的。

門口忽然傳來腳步聲。

春鶯輕步走近,在側停下來。

俯下,低聲音說了幾句。

聲音很輕,輕得只有們兩人能聽見。

許禎聞言,先是一怔。

隨即,輕輕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來。

原來如此。

原來是這樣。

春鶯看著,張了張想說什麼,卻被一個眼神制止了。

許禎收回目,繼續看向正在認真寫字的裴瑀。

小家伙寫得專注,小眉頭微微皺著,握筆的姿勢端端正正。

一筆一劃,認認真真,仿佛要把所有的力氣都用在寫字上。

沒有再說話。

只是邊那抹淺淡的笑意,漸漸淡去,最終消失不見。

窗外依舊溫暖,海棠依舊開得熱鬧。

風吹過,花瓣紛紛揚揚地落下來,落了滿地。

可的眼底,卻像落了一層薄薄的霜。

原來。

他口中所謂的要事,竟是去凝珠院了。

許禎垂下眼,指尖輕輕過膝上料的褶皺。

一下。

又一下。

作輕緩,像是平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窗外傳來幾聲鳥鳴,清脆婉轉。海棠花瓣隨風飄落,有幾片落在窗臺上,白白,好看得很。

看著那些花瓣,看了很久。

然後收回目,繼續看向裴瑀。

孩子正低著頭寫字,一筆一劃,認真極了。

落在他上,給他小小的廓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

靜靜著他。

眼底那層薄霜,漸漸化開了一些。

至,還有瑀兒。

至,這孩子在邊。

至——

沒有往下想。

只是手,輕輕拂去落在袖口的一片花瓣。

作很輕,很慢。

像是拂去什麼不值一提的東西。

窗外海棠依舊,紛紛揚揚地落著。

一個下午,就這麼慢慢地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