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前頭有人！他們找到水了！”

喊聲從下游傳來。

河床上的人全停了手。

王大娘抱著姜苗，往姜禾邊挪了半步。

“禾丫頭，咋辦？”

姜禾看著下游。

那邊有人影往這邊跑。跑在前頭的幾個手里拿著，後頭還有人喊。兩百人，不全是能打的。可人狠了，見水就會撲。

現在能打。

但不能給兩百人當水井看。

姜禾把打狗往地上一。

“藏。”

周村長問：“藏啥？”

“水。”

李反應快，轉頭就喊：“把干草蓋回去！快！別圍著！”

二牛抱著竹筒發愣。

“那水呢？咱還沒喝夠。”

姜禾看他。

“命夠？”

二牛把竹筒塞懷里，拔去抱干草。

趙鐵柱搬石頭，李踩腳印。王大娘把幾個孩子往岸上趕。

李四吊著手，跑得比誰都快。

“我去前頭風！”

二牛喊他：“你別進人家鍋里！”

李四回頭罵：“我手斷了還干活，你還挑！”

周村長木杖敲地。

“都閉！老人孩子先上坡，水囊藏裳里。誰出來，誰自己守！”

姜禾看著口。

里面還有水，不多。不能留給那群人。爬進去，用手按住凹坑，把水全收回空間，只留一點泥。

趙鐵柱在外頭低聲：“禾丫頭，好了沒？”

“好了。”

鉆出來，袖子上全是泥。

李看里，愣了一下。

“水沒了？”

姜禾點頭。

“喝完了。”

李了，沒問。

他算賬快。剛才里還有小半坑水，一轉眼沒了。若說被泥吸了，也能說得過去。若說不是，他也不想說。

這娃能帶水來，也能讓水沒。

隊伍活命要靠。

李把干草鋪好，又往上面撒土。

“村長，了。”

下游的人到了。

先跑來的是個瘦臉漢子，手里拿著鐮刀，後頭跟著十幾個男。再後面，一串人影。

瘦臉漢子著氣，盯著周村長。

“水呢？”

周村長拄著木杖。

“沒水。”

“放屁！我們看見你們拿碗了！”

李把空碗翻給他看。

“刮泥。孩子裂了，抹點泥。”

瘦臉漢子不信，往口走。

趙鐵柱站過去。

“那里塌土，別踩。”

“滾開！”

瘦臉漢子舉鐮刀。

趙鐵柱沒退。

姜禾看了看王大娘懷里的姜苗。姜苗小癟著，醒了。剛才人多，他沒哭。現在了，開始找。

不想聽哭。

更不想在這兒打兩百人。

姜禾走到瘦臉漢子腳邊，蹲下，撿起一塊泥，遞過去。

“吃？”

瘦臉漢子低頭。

小團子仰著臉，手上全是泥。

他愣住。

“啥？”

姜禾把泥往前送。

“水。泥里。”

周圍有人笑了一聲，又馬上憋住。

瘦臉漢子臉掛不住，罵道：“小崽子，耍我？”

姜禾歪頭。

“你要水。給你。”

瘦臉漢子抬腳就要踢。

趙鐵柱的獵刀出了半寸。

王大娘喊：“禾丫頭！”

姜禾沒躲。

算過距離。

這一腳落不下來。

周村長的木杖先到，敲在瘦臉漢子小上。

瘦臉漢子疼得退了半步。

“老東西，你敢打我？”

周村長看著他。

“你敢踢娃，我就敢打你。”

後頭的大隊流民涌近了。

有人喊：“到底有沒有水？”

“我家孩子得不行了！”

“他們肯定藏了！”

“搜他們！”

“搜個屁，你去搜？沒看見他們有刀？”

聲音起來。

姜禾皺了皺小鼻子。

吵。

但這群人不是山匪。里面有老人，有孩子，有背著鍋的婦人。全打，不劃算。趕走，也會跟。

得讓他們自己散。

看向下游。

“鐵柱。”

趙鐵柱低頭。

“咋？”

“下游，車轍？”

“有。。”

“多？”

“多。像大隊走過。”

姜禾點頭。

“說。”

趙鐵柱懂了，往前站一步。

“下游三里有大車隊，車轍新，馬糞也新。他們人多，水囊多。你們要追水，往下游去。”

瘦臉漢子盯著他。

“你騙誰？”

李接話：“騙你有啥好？我們要真有水，還站這兒等你們搶？”

二牛舉起空竹筒。

“你聽聽，空的。”

李四也舉手。

“我也是空的！”

二牛看他。

“你本來就空。”

李四怒了。

“我說竹筒！”

人群里有人猶豫。

一個婦人抱著孩子問：“下游真有車隊？”

趙鐵柱說：“有車轍。追不追，看你們。”

瘦臉漢子還想鬧。

姜禾抬頭看他。

“你不去，後面去。”

瘦臉漢子回頭。

後面的人已經了。

“走！去下游！”

“馬隊肯定有水！”

“快！別讓人跑遠了！”

大隊人從河床邊繞過去，塵土卷起來。瘦臉漢子被得退了好幾步，罵了兩句，也跟著去了。

周村長沒。

等最後幾個人走遠，他才看向姜禾。

“禾丫頭，真有馬隊？”

姜禾說：“有車轍。”

“有水嗎？”

“問馬。”

李咳了一聲。

二牛沒忍住，笑了。

王大娘抱著姜苗走過來。

“禾丫頭，苗哥兒了。”

姜禾點頭。

不能在這里沖。人群剛走，後面沒準還有尾。看向坡後。

“走。”

周村長問：“去哪兒？”

“背。”

趙鐵柱背起一個包袱。

“村長，先離河床。那些人追不到水，回頭還會想起咱們。”

周村長點頭。

“走。別歇了。能走多遠走多遠。”

隊伍重新上路。

孩子喝了幾口水，能走。老人分到的水，還是裂著。王大娘懷里的姜苗開始哼。小拳頭揮了兩下，抓住的襟。

王大娘低頭哄。

“苗哥兒乖，馬上吃。”

姜禾跟在旁邊，有些。

剛才收水放水，沒費多力。可走路費。三歲半的很煩，短，慢，還要睡。

在算水。

隊伍三十多人，一天至要兩大桶。空間有水，夠用很多年。但不能白給。白給會養出手的人。要讓他們干活。守夜，探路，找爹，帶娃。

王大娘能用。

先給水。

到了坡後，趙鐵柱確認四周沒人。李帶人擋出一圈。

姜禾拉了拉王大娘角。

“水囊。”

王大娘低頭。

“啥？”

“給我。”

王大娘把自己的空水囊遞過去。

“你要裝泥水？大娘去里……”

姜禾搖頭。

鉆到一塊塌土後，鬥篷一遮，水囊進空間。礦泉水灌滿，又取出。想了想，又灌滿第二個。第三個。手小，拿不太多，只抱出兩個，另一個掛在鬥篷里。

王大娘看著鼓起來的水囊，半天沒。

“禾丫頭……”

姜禾把水囊塞懷里。

“喝。弟弟。”

王大娘手按在水囊上。

“這水哪來的？”

姜禾看。

“找的。”

王大娘沒再問。

活到這把年紀，明白有些話問了不討好。孩子愿意給，是信。若把這事嚷出去，往後別說水，連話都沒了。

王大娘把水囊藏進破被里。

“我先給苗哥兒弄。”

姜禾點頭。

取出小碗和，用鬥篷擋著。王大娘轉擋人，里喊：“李四，你離遠點！”

李四在外頭：“我都沒往那邊看！”

二牛說：“你耳朵朝那邊。”

“耳朵也犯法？”

“你耳朵有前科。”

李四氣得換了個方向。

姜苗喝上，哭聲停了。

王大娘聽著那小口吞咽聲，背得直了些。不看碗，也不看姜禾的手。只看外頭。

姜禾喂完，把東西收好，又把另一個水囊遞給王大娘。

“村長。”

王大娘問：“給村長？”

“嗯。”

“說啥？”

“撿的。”

王大娘點頭。

“。撿的。”

抱著姜苗去找周村長。

周村長看見水囊，手停在木杖上。

“哪來的？”

王大娘把水囊往他懷里一塞。

“撿的。”

周村長看。

王大娘看回去。

“坡後撿的。你要不要？”

周村長把話咽下去。

“要。”

他拔開塞子，聞了聞。清水。沒有泥味。

李湊過來。

“村長，啥好東西？”

周村長把塞子按回去。

“水。先給老人孩子，每人一口。別嚷。”

李眼睛一亮，又下去。

“我懂。”

二牛小聲問：“我算孩子不？”

李看他。

“你算桶。”

二牛肚子。

“桶也能裝水。”

周村長瞪他。

“排後頭。”

水分下去，隊伍穩了。

沒人問水從哪來。有人想問，看見周村長的木杖，又看見趙鐵柱的獵刀，閉了。

姜禾靠著土坡坐下。

王大娘把姜苗放到邊。

“你也喝點。”

姜禾從水囊里抿了一口。

“夠。”

王大娘看額頭上的汗，手想，又停住。

“累了吧？”

姜禾搖頭。

“不累。”

王大娘把舊布疊了疊，墊在背後。

“那就坐會兒。不算睡。”

姜禾沒反駁。

確實要坐會兒。

隊伍歇了一小會兒，又往北走。

周村長不敢走河床，帶人繞上荒道。趙鐵柱走前頭，李中間，二牛和李四在後頭吵。

“李四，你別靠我包袱。”

“我手斷了！”

“你沒斷，能咬。”

“誰用東西？”

“你。”

“二牛，我跟你沒完。”

“你先跟你手完。”

姜禾聽著，眼皮往下。

王大娘抱著姜苗，空出一只手牽。

“禾丫頭，走不，大娘背你？”

姜禾搖頭。

“自己走。”

“那拉著大娘。”

姜禾看那只手。

不喜歡被人牽。末世里，被人抓住手腕很危險。

可這走慢，掉隊更危險。

把兩小手指放進王大娘掌心。

“只拉。”

王大娘輕輕握住。

“只拉。”

走了不到一里，前頭趙鐵柱停住。

李推著車，差點撞上去。

“咋又停？”

趙鐵柱蹲下，了地上的印。

“馬蹄。”

周村長走上來。

“新的嗎？”

“新。很多。”

李臉發。

“剛才那大隊流民追的馬隊？”

趙鐵柱搖頭。

“不是往下游。是從北邊過來的。”

姜禾抬頭。

北邊。

要去北邊找爹。

若有馬車，能借。若有敵人，能搶。若是商隊，更好。

還沒等問，遠傳來馬鈴聲。

接著，塵土從荒道盡頭升起來。

隊伍里有人喊：“有人騎馬！”

又有人喊：“不是商隊！他們拿刀！”

王大娘抱姜苗。

周村長握住木杖。

趙鐵柱拔出獵刀。

李低聲罵：“這鬼路，剛走了水荒，又來刀荒。”

姜禾打了個小哈欠，抓起打狗。

遠馬隊近，前頭一人舉著長刀，大笑著喊：“前頭的，男丁留下，糧水留下，人孩子也留下！”

王大娘聲音發：“禾丫頭，是山匪！”

姜禾抬眼。

“有馬？”

王大娘愣住。

“有。”

姜禾拍了拍打狗。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