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阮星楚環顧一周，最終走到泉眼邊，捧起一捧泉水。

水很清，很涼。

遲疑了一下，小心喝了一口。

靈泉水的瞬間，一暖意在四肢百骸里流淌。

像干涸了多年的土地驟然迎來甘霖，每一個孔都在舒張。

高燒帶來的昏沉和虛浮，如同被一只溫的手輕輕抹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力氣，正從深一生長出來。

攥了攥拳，指節發出輕微的聲響。

雖然依舊纖細，但不再是從前那種綿無力的虛弱。

胎換骨。

這個詞驀地跳腦海。

的眸子里褪去了之前的絕與渙散，燃起冰冷而堅定的星火。

待回到屋中，掀開被子下床，腳步落在地上時，不再發飄。

歪頭，過風的窗子，看見院子里，胡秀纓和正蹲在水缸旁洗菜，阮婷婷坐在板凳上，倆人開心的聊著什麼。

從小到大，和阮婷婷在這個家里的待遇都是天差地別。

阮婷婷可以擁有最好的一切，反倒是，哪怕拖著病，也得為了家里勞。

上輩子到死，父母都沒有去陳家看過一眼，反而默許了阮婷婷對的折磨。

都是父母的孩子，為何差別如此之大？

心酸嗎？

早在上輩子咽氣那一刻就酸盡了。

如今剩下的，只有徹骨的寒和翻涌的恨。

指那些狼心狗肺的人良心發現？

不如指太從西邊出來。

所以，要自救，要把命運掌控在自己的手里！

……

水缸邊，阮婷婷總覺得背後一道目看向自己，但是想到阮星楚病的連床都下不來，輕嗤一聲。

旋即低聲對胡秀纓說：“媽，不會真鐵了心不離婚吧？萬一真跑去找厲大哥……”

胡秀纓啐了一口：“敢！就那子，能走到村口我都跟姓！”

阮婷婷點頭，繼續喜滋滋地暢未來，“等離婚了，我就去部隊找厲大哥，我要風風的嫁給他！”

胡秀纓眼里閃過心疼，“都怪媽，當初打錯了譜兒。閨，放心，媽早晚幫你嫁給厲墨北……”

晚飯剛上桌，阮星楚自己出來了。

一盆金黃的玉米面餅子，熱氣騰騰；

一大海碗油汪汪的白菜燉，片子巍巍的；

一盤蔥花炒蛋，油亮人；

還有一小碟黑乎乎的咸菜疙瘩，以及一盆清得能照出人影的玉米面稀飯。

尤其是那白菜燉，在村里絕對算得上菜了。

阮星楚看著那碗燉，心像被針扎似的，麻麻地疼。

厲墨北在邊疆吃苦累，把最好的都省下來寄給，指能過得好點。

可結果呢？

他的汗錢喂飽了這一家子吸鬼，他名正言順的妻子，卻連口湯都喝不上，還被養這副隨時會斷氣的樣子！

恨意像毒藤，纏繞著心臟，越收越。

阮大蛋坐上了主位，胡秀纓和阮婷婷也挨著坐下。

阮婷婷殷勤地給父母各夾了一大塊，又給自己碗里撥了不蛋，然後，仿佛才想起阮星楚似的，舀了一勺稀得見底的稀飯倒進面前的瓷碗里，又夾了一筷子咸菜放上去。

“姐，你病剛好，腸胃弱，不能吃太油膩的。”阮婷婷語氣關切，“先喝點稀飯養養，等過兩天好了，再吃別的。”

胡秀纓也附和：“就是，聽你妹妹的，都是為了你好。這啊蛋啊，你現在吃了也克化不，白糟蹋東西。”

阮大蛋更是連眼皮都沒抬，只顧著自己吃得滿流油。

阮星楚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卻莫名讓對面三人心里一。

出筷子，快準狠地夾起碗里最大的那塊，在三人驚愕的目中，放進自己里，慢慢咀嚼。

香在口腔里化開。

這是兩生為人，吃到的第一口像樣的食。

“你！”阮大蛋放下筷子，瞪著眼，“阮星楚！你怎麼這麼自私！沒聽見你媽你妹說你現在不能吃嗎？就知道顧著自己！”

“自私？”阮星楚咽下，抬起眼，目平靜地掃過他們，“我吃我丈夫寄錢買的，這自私？”

阮婷婷道：“姐，爸的意思是，你剛才在碗里攪來攪去，弄得口水都是，你生病還沒好，萬一口水弄臟了傳染給別人怎麼辦？”

“是啊，怎麼辦？”阮星楚故作疑，隨即端起那碗白菜燉，對著里面“呸呸呸”好幾下。

接著，又對著那盤蔥花炒蛋如法炮制！

“！！！”胡秀纓尖起來，“阮星楚你瘋了！你干什麼！”

阮婷婷臉都白了：“姐！你……你怎麼這麼惡心！”

阮大蛋氣得胡子都在抖：“反了！真是反了！”

阮星楚像沒事人一樣，把碗和蛋盤往自己面前一拉，拿起一個玉米面餅子，慢條斯理地掰開，夾上和蛋，大口吃了起來。

邊吃邊說：“想不想跟我一樣自私？也吃啊，我可以把自私傳染給你們！”

三人一臉的嫌棄，哪里還吃得下？

看著阮星楚吃得香甜，更是氣得心口疼。

阮星楚吃飽喝足，放下碗筷，，起就往自己那屋走。

“站住！”胡秀纓厲聲喝道，“碗筷還沒收拾！你想去哪兒？”

以往，洗碗刷鍋、打掃灶臺，都是阮星楚的活。

就像這個家里沉默的影子，干著最多的活，吃著最差的飯。

今天沒做飯就罷了，還吃了這麼多。吃了這麼多就罷了，還不洗碗。

其他人瞬間心里不平衡了。

阮星楚腳步沒停，頭也不回：“誰洗誰洗，反正我不洗！”

“你！”胡秀纓指著的背影，氣得渾發抖，“你翻了天了！我的天啊，我怎麼養了這麼個自私鬼……”

阮星楚心如止水，上輩子，正是太在意其他人的評價，才淪落到那步田地。

如今，就是要自私給他們看！

阮婷婷疑地收回目，善解人意道：“爸，媽，你們別氣了。”

“我姐肯定是了刺激，一時想不開。咱們不跟一般見識。”

胡秀纓恨恨道：“這死丫頭，今天真是鬼上了！等好了，看我怎麼收拾！”

阮大蛋悶聲：“等消停了，再跟說離婚的事。這爛脾氣，厲墨北喜歡才怪。等婷婷嫁給厲墨北，肯定能幫咱家弄來更多錢！”

話題很快轉移到別。

說到底，阮星楚二十年來逆來順的形象太深固了。

他們本不相信，那瘦弱的里，已經換了一個從地獄爬回來、帶著滔天恨意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