②
徐沁讀的是人文學科。
人文學科即使到了研究生階段,也不了一件事,小組作業和匯報。
所幸,同專業還有一個亞裔生莉莉,兩人自然而然地私下結了小組。
這天兩人想找個地方商量作業的想法和分工,卻苦于沒找到合適的地方。
“要不去我家吧?”莉莉提議,“只不過從學校到我家得一個小時。誒,你家離學校近嗎?”
徐沁從來沒有帶過外人回公寓。
約覺得,外國人在這方面多有些忌諱。
可轉念一想,奧古今天有不課,應該不會太早回家。
再說了,莉莉是生,兩個人不過是待在房間里討論作業,總不至于把公寓怎麼樣。
“我那里倒是離得近的,走路七八分鐘就到了。”
“那還說什麼,就去你家吧。如果合適,我們今晚做中餐吃。”莉莉笑得開心。
雖然很小就移民來了英國,家里習慣的卻還是地道的中國口味。
徐沁呆呆地答應了,只是提前說明,是和房東合租,所以盡量不要公寓里的東西。
莉莉自己也是合租,便想也沒想就應了。
莉莉確實很懂禮數,進了公寓後什麼也沒,兩個孩徑直進了徐沁的房間。
徐沁覺得第一次來就關門不太好,怕莉莉不自在,于是房門虛掩著,留了一條。
兩人就趴在徐沁的床上,頭挨著頭,一會兒討論項目的細節,一會兒說說笑笑。
直到一個高大的影悄無聲息地立在房門口。
莉莉正笑得前仰後合,忽然覺得背後發涼,還張著,笑容就僵在了臉上。
徐沁也看見了來人。
訕訕地坐直子,也不知自己為什麼要解釋:
“我和莉莉回來討論小組作業。”
奧古站在那條門後。
金發有些,呼吸微急,像是匆匆趕回來的。
他平時那樣笑的一個人,此刻臉上卻沒有半點笑意。
淺的眼睛沉沉的,目從莉莉臉上掃過,又落回徐沁上。
只是短短一瞬。
下一秒,他又恢復了那種悉的。
他的眼睛彎起來,角上揚,笑得真誠又妥帖,像是真的為家里來了客人而到高興:
“原來是這樣。兩位士,需要什麼飲品嗎?”
莉莉看著門口這個高大的年輕人,一時有些恍惚。
這人剛才那副著臉一聲不吭的樣子,跟現在簡直判若兩人。
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謝謝了,不過我們還不。”勉強笑了笑。
然後悄悄給徐沁遞了個詢問的眼神:這就是你房東?這麼年輕?
徐沁讀懂了,輕輕點頭。
似乎察覺到兩人的張,奧古特意解釋:“我有東西落在家里,回來拿。請別在意我。”
說著,他轉向莉莉,笑容又熱絡了幾分,“還沒問過這位士怎麼稱呼?”
“我莉莉。”莉莉很快把剛才那點不適拋到了腦後,出一個甜的笑容。
畢竟眼前這張臉實在好看,金的頭發,淺的眼睛,笑起來像從畫報里走出來的。
“莉莉。”奧古低聲重復了一遍,像是很興趣的樣子,又隨口問道,“也是心理學的?”
莉莉以為他對自己有意思,笑得愈發迷人,大方點頭。
不想奧古只是點了點頭,淡淡地“嗯”了一聲,目便越過,重新落回徐沁上。
他臉上的笑意仍在,語氣叮囑:
“一個人在家注意安全,好嗎?有事打我電話。”
徐沁呆愣愣的,還在想怎麼解釋帶人回家的事。
聽他這麼一說,沒來得及細想,先點了點頭。
奧古看著乖乖坐在床上點頭聽話的樣子,眼底那點不易察覺的煩躁這才消了大半。
他笑了笑,轉離開了房門口。
隔壁房門開了又關,很快,腳步聲下樓,大門輕輕合上了。
莉莉過窗戶,看著奧古離開的背影。
方才那點初見的驚艷全被他最後一句話攪得干干凈凈。
“這人什麼意思?什麼一個人在家?不是還有我嗎?合著就是說我可能是壞人唄。怪氣的英國佬,虧我還覺得他人模狗樣的。”
徐沁自然是偏袒生活里幫的奧古,忙替他解釋:“他可能沒別的意思,就是說慣了。”
“說慣了?”莉莉想了想,也確實有這個可能,嘆道,“沁,你運氣可真不錯。不像我那房東,連洗澡時間都要限定。你這位不但人好,還帥得要命。他有沒有朋友?”
徐沁搖搖頭:“他說他是傳統主義者。認定了就要一起度過一生,所以沒有過。”
“傳統主義者?我只聽說過不婚主義。”莉莉點點頭,“不過也不是沒有。外國人這些稀奇古怪的想法都有。”
“話說,你怎麼什麼都知道?”莉莉忽然古怪地看向,“連他今天有什麼課都一清二楚。”
徐沁小臉一紅:“他自己把行程表在冰箱上。我每天想看不見都難。”
莉莉這才收起偵探模式。
小曲一過,兩人又繼續頭頭地討論起來。
傍晚時分,兩人一起做了頓中餐。
飯後又聊了會兒,莉莉才起告辭。
等到快九點,奧古才回來。
徐沁下樓喝水,才發現奧古已經換了居家的浴,正站在廚房里弄晚飯。
金發還有些,搭在額前,在燈下和得不像話。
他看起來心不錯,輕輕哼著歌。
“你還沒有吃飯?”徐沁忽然有些愧疚。
往常奧古下了課總會找一起吃,而今晚先和別人吃了。
奧古輕笑一聲,沒有看,只是低頭擺弄著盤子:“是啊。我想著給你們一點空間,所以今晚沒回來,直接去訓練了。”
徐沁心里愧疚,口而出:“下次我不會帶人回來了。”
不想因為自己的原因給奧古添麻煩。
奧古聞言,手上的作頓了頓,這才抬起頭來看。
“家是私人空間,確實不應該讓雜七雜八的人到家里。”他點了點頭,語氣溫和,“不過以後可以提前和我說。你不知道,我今天看見監控里有陌生人出現在客廳的時候,真的嚇了一大跳呢。”
徐沁知道他說的是一樓客廳那個攝像頭,也有查看權限。
“下次我會提前說的。”抱歉道。
“你剛才還說,下次再也不帶人來家里了。”奧古忽然挑眉。
徐沁這才反應過來,小臉漲得通紅。
張了張,卻反駁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奧古哈哈笑出來,眉眼都舒展開了:“這只是個玩笑,放松。”
徐沁頓時松了口氣,也跟著笑了。
“別吃那面包了。不嫌棄的話,我今晚燉了牛。”走進廚房,從冰箱里端出一個陶瓷鍋,放在臺面上,想找個容給奧古盛出到微波爐里加熱。
結果,卻發現了幾只餐。
正是和莉莉今天用過後洗干凈的盤子。
“咦?盤子都去哪了?”
奧古撓了撓頭,神自然:“我剛才不小心打壞了幾個。以後我補上。”
徐沁忙說沒事。
廚房里很多廚本來就是奧古的。
徐沁作很快,給奧古盛了一盤熱好的牛。
奧古嘗了一口,表夸張,像是嘗到了什麼了不得的味:
“天哪。比我們上次在肯辛頓吃的那家餐廳燉得還味。”
他忽然:“沁。”
徐沁不好意思地抬頭,以為他要說什麼。
“沁,你應該去當大廚。”他說得一本正經。
徐沁又被逗笑了。
孩笑的時候,眼睛彎細細的月牙,整張臉紅撲撲的,像一朵被太曬暖了的花。
奧古看著的笑,也開心地笑了起來。
“所以,好的廚師,需要有好的回報。”他用面包蘸著湯,語氣突然認真起來。
“什麼?”
一條漂亮的吊墜出現在他手中,就那麼墜在半空,在燈下閃閃溢彩。
徐沁嚇了一跳,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收下吧。”奧古卻沒有給拒絕的余地。
他走近一步,語氣認真:“當我看見這條項鏈的時候,你知道我在想什麼嗎?”
徐沁好奇地看向他。
奧古一本正經地說:“它不應該出現在展柜里,而應該在你的脖子上。”
“這很貴重吧?”徐沁到一陣力。
“但這會讓我很開心。”奧古聳了聳肩,委婉地說著,已經走到了後,雙手繞到頸前,輕而穩地替戴上了那串項鏈。
他的手指過後頸的皮,涼涼的。
徐沁僵在原地,大氣也不敢出。
戴好後,奧古退後一步,細細地端詳,忽然笑了。
“看吧,我就說很合適你。”
徐沁垂眼看著鎖骨間的吊墜,心里又開心,又有些說不出的迫。
只想著,之後一定要找機會,送奧古一份禮還回去。
于是點點頭,小聲說:“謝謝。”
因為奧古不斷的夸贊,徐沁也漸漸放下了心中的不安,對這串項鏈也覺得可親了起來。
那天晚上,對著鏡子欣賞那串項鏈。
燈下,看見墜子折著細碎的,隨著的作而閃,的心也變得愉悅。
然而,徐沁的好心只延續到了第二天。
“沁,真的不好意思。但你知道的,我得把握住這次機會。”莉莉告訴,們可能不能組隊完小組作業了。
因為一位同專業、很歡迎的白人生邀請了,對方甚至還是ins上的小網紅。
徐沁很想生氣。
其他人已經組隊得差不多了,莉莉這時候撇下,極大概率,只能一個人完整組作業。
可是見莉莉決心已定,甚至已經開始為能接到那位網紅而興不已,徐沁知道,事已經無法挽回了。
回到公寓,關上門,終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明明昨天還商量得好好的。
莉莉負責上臺匯報,負責其他部分。
一個剛來英國不久的人,雖然日常對話沒問題,可當眾匯報簡直是要了的命,更別提那些多出來、只能一個人咬牙做完的工作量了。
哭得肩膀一一的。
忽然,有人敲了敲門。
徐沁慌忙用袖子抹了把臉,吸了吸鼻子,去開了門。
奧古站在門外,穿著那居家的浴,大概本來已經準備休息了。
他低著頭,目一落在紅腫的眼睛上,整個人就微微蹙起了眉。
那副平日里總是笑著的臉,此刻一點調侃的意思都沒有。
“你怎麼了?我在隔壁,聽見了些讓人心疼的聲音。”
徐沁本已經止住的淚意,被這一句話又勾了出來。
看見了奧古,忽然像溺水的人看見了浮木,也顧不上什麼年長年、房東房客,把整件事斷斷續續地全告訴了他。
等回過神來,兩人已經坐在了樓下的沙發里。
奧古一直聽著,沒有打斷。
末了,他點點頭,卻先說了這麼一句:
“果然。我就說,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不能輕易帶回家。”
他語氣里像是真的帶上了厭惡:“真是可惡。昨天,我們還招待了。”
徐沁一愣,眼淚還掛在臉上,不明白奧古的重點為什麼會落到這個上面。
可不等細想,奧古又繼續說了下去,語氣一轉,輕快起來:
“不就是小組匯報嗎?去驚艷你的導師吧。”
他眼睛亮亮地看著,像是已經看見了功的樣子,“讓他知道,你一個人,能有多優秀。”
徐沁一聽,反而哭得更厲害了。
拼命搖頭,聲音里帶著哭腔:
“我本做不到。”
奧古出手,把整個人攏進了懷里。
徐沁僵了一瞬,這奧古的懷抱好像是出于安。
他一手環著的背,一手著的腦袋。
徐沁再也繃不住,抓著奧古前的服布料,眼淚全蹭在了上面。
奧古毫不在意地低聲笑了一下,提醒著徐沁。
“你一個人,可能做不到。但別忘了,我們是兩個人。”
徐沁的哭聲慢慢低了下去。
從他懷里抬起頭,眼睛鼻頭都紅紅的,愣愣地看向他:“你的意思是……”
“我會幫助你的。”奧古認真又有干勁地說道,“當然,小組匯報還是要你去。畢竟,我不是你們專業的學生。可不能讓你的導師發現了你請了外院。”
“可……”
“沒有but。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可以嗎?”
徐沁吸了吸鼻子,終于點了點頭。
也知道,自己如今都這麼大了,遇到挫折時,竟然還不如一個年紀比自己小的男孩。
這麼一想,心里反倒生出一勁兒來,迫著自己,不能弱下去。
奧古說到做到。
他利用課余時間,幫徐沁梳理文獻,調整框架,連課間都會發消息確認和進度。
回到公寓,他又會反復幫助徐沁打磨的匯報。
他似乎從不會不耐煩。
有時徐沁說得太差,自己先泄了氣,他反倒是會認真夸贊徐沁,并且說的全不是虛話,而是認真的分析。
等到了小組匯報的那一天,徐沁拿到了86分。
小組中第二好的績。
能在這麼短的時間里和奧古的幫助下達到這種程度,已經很滿足了。
并且匯報結束,導師當場夸,說以一個人完整組的工作,能做出這樣的東西,實在出。
徐沁高興地第一時間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了奧古。
消息發出去,不過幾秒,奧古就回復了,他說今天是值得慶祝的一天,像這樣的日子,應該去吃一頓大餐,好好犒勞自己。
徐沁彎著角,剛打出一個贊同的表。
下一瞬,後忽然有人開口:
“那我們就直接出發吧。”
那個聲音清亮里帶著笑意,近得像是著的耳朵。
徐沁嚇得渾一抖,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猛地回頭,就看見奧古站在後,淺的眼睛正笑地看著。
“你怎麼會在這里?”徐沁驚魂未定。
才剛下樓,這家伙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奧古看著瞪圓的眼睛,像是覺得有趣,笑得愈發燦爛。
他語氣輕快,又帶著點理所當然:
“可能是,擔心我的孩萬一有什麼差錯,我會隨時幫忙吧。”
沉浸在喜悅中的徐沁聞言,開心一笑,走上前,手挽住了奧古的胳膊。
奧古明顯愣了那麼一下。
他低頭看著徐沁,笑意還掛在臉上,眼神卻深了幾分。
“走吧。”徐沁難得主,仰著臉催他,“不是要吃大餐嗎?”
奧古這才重新笑起來,他曲起手臂,讓挽得更穩當些,帶著朝校園外的停車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