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老大夫一句落定，屋氣氛瞬間熱烈。
李桂芳整張臉都笑開了褶子，欣喜若狂，連說話的聲音都發飄。反反復復確認好幾遍，生怕自己聽錯，直到老大夫再三點頭，才徹底放下心來。
“太好了！真是老天開眼！”
一邊連忙客氣送走大夫，一邊扭頭朝院里大喊，聲音洪亮得恨不得傳遍全村：“趙！你媳婦懷上了！咱們趙家有後了！”
折返小屋，對待雲妍的態度徹底大變。再也沒有之前的苛責打罵、鎖門囚，反倒多了幾分小心翼翼的提防與假意疼惜。
“懷上了就是不一樣，子金貴。”
李桂芳溫叮囑，眼底卻是算計得逞的亮，“以後再也不把你關屋里了，你好好養著。”
轉頭就出去叮囑趙，語氣鄭重：“夜里不許再瞎折騰了！雲妍懷著孕呢，萬一傷了我大孫子，我饒不了你！”
“往後好好待，順著、供著，等穩穩當當把孩子生下來，咱們趙家就徹底安穩了。”
趙滿心得意，徹底放下了所有防備。
是啊，懷了他的孩子，八百彩禮、婚姻牽絆、骨羈絆，三層枷鎖死死套著雲妍，這輩子，翅難飛。
可沒人知道，床榻上的雲妍，早已心如死灰。
從頭到尾，安靜躺著，一不，不哭不鬧，眼底一片死寂。
良久，大顆大顆的眼淚才毫無預兆地滾落，砸在襟上，冰涼刺骨。
曾經的，剛嫁來時，也曾傻傻期盼過懷孕。
盼著有個孩子，能捂熱這段冰冷的婚姻，能換來一善待，能讓日子稍微好過一點。
可那時日日被磋磨、被打罵、被冷落，始終空空無果。
偏偏在拼了命逃離、遇見明、滿心奔赴新生的時候，孩子來了。
來得這樣荒唐，這樣殘忍。
在眼里，這不是恩賜，是鎖死一生的牢籠，是斬斷和閆雲國所有緣分的利刃。
死死咬著，無聲崩潰，肩膀劇烈抖。
雲國。
對不起。
我終究是對你不住了。
我拼盡全力想為你守著清白、守著初心、可最後，還是毀了。
我懷了別人的孩子，我臟了，我配不上你了。
我們之間的路，到此徹底斷了。
往後余生，你干干凈凈、前程坦，你該找一個溫干凈、配得上你的好姑娘，娶妻生子，歲歲平安。
把我忘了吧。
徹底忘了我。
……
幾日轉瞬即逝。
另一邊的下河村，閆雲國日日心神不寧、夜夜難眠。
他等著雲妍回來，等著那個答應他一定奔赴他的姑娘。可日復一日，杳無音信。心底的不安日夜瘋長，得他不過氣。
他再也坐不住了。
每到周六日閑暇，他便獨自守在去往趙家村落的路邊，靜靜等候。
他不信會食言，不信會憑空消失。
終于，這日黃昏，他遠遠看見了獨自出門氣、形單薄、臉蒼白的雲妍。
瘦得了形，眉眼間盡是揮之不去的憔悴死寂，整個人像被走了魂魄。
閆雲國心頭一，再也克制不住，快步上前，一把拽住的手腕，將帶進路邊茂的大樹影下。
下一秒，他手，用力將牢牢摟進懷里。
懷抱滾燙、悉又溫，是日日思念、夜夜惦念的溫度。
“雲妍。”
他聲音抑著多日的急切與思念，微微發啞，“你為什麼不來找我？為什麼半點消息都沒有？我等得快要瘋了。”
突如其來的相擁，讓雲妍瞬間怔住。
短暫的狂喜與酸瞬間沖上心頭，幾乎要控制不住撲在他懷里痛哭。
可下一瞬，腹中微弱的存在、趙家的枷鎖、八百塊的彩禮、所有的現實轟然砸回腦海。
猛地用力，狠狠一把推開閆雲國！
力道不大，卻帶著極致的決絕與疏離。
哭了，聲音破碎得不樣子：“雲國，你走！你趕走！”
閆雲國僵在原地，眼底滿是震驚與心疼：“為什麼？我等你這麼久，我從來沒有嫌棄過你半分，我不怕你的過往，我只要你。”
“沒有用了。”
雲妍淚水洶涌，徹底崩潰，字字泣，“雲國，我配不上你了。我……我懷了趙的孩子。”
這一句話，輕飄飄，卻碎了兩個人的心。
閆雲國軀驟然一震，難以置信地看著。
短暫的沉默後，他嗓音發，卻依舊溫堅定：“我不在乎。”
“雲妍，我可以接，我可以把這個孩子視如己出。你跟我走，我們離開這里，重新過日子。”
他從來的都是的人，從不在乎風雨過往。
可雲妍卻搖著頭，哭得渾發抖，緒徹底失控：“不行！不可以！”
“我賠不起趙家的八百塊彩禮，我走不了！而且這是他的孩子，是個累贅！我不能讓你平白無故背負這些！我不配，我真的不配！”
為了徹底斷了他的念想，為了讓他徹底死心、好好過日子，猛地抬手，狠狠朝著自己的小腹砸去！
恨這個牽絆，恨這個毀掉所有緣分的孩子！
“雲妍！”
閆雲國飛上前，死死攥住的手，用力將箍在懷里，死死按住躁的子，不讓自殘。
他心口劇痛，嗓音沙啞得厲害，滿是疼惜與無奈：“別鬧了，別再折磨自己了。”
“我走。”
他緩緩松開，眼底溫依舊，深分毫未減，只剩沉甸甸的執念與篤定。
“但我不會放棄你。雲妍，我等你。多久我都等。”
說完，他深深看了淚眼婆娑的模樣一眼，舍不得、放不下、卻又不忍半分。
夜沉沉落下，他拔的影漸漸幽暗的暮之中。
只留雲妍一人，僵在大樹下，獨自著眼淚哭的聲音哽咽。
以為在這樹下無人看見，卻不料傳來一陣腳步聲響。
隔壁下地剛回家的王嬸路過，一眼就看見了樹下蹲坐哭的很難過的雲妍。
王嬸快步走近，看清是雲妍：“這不是桂芳家的兒媳婦嗎？咋一個人在這哭？是啥委屈了？”
突如其來的問話，讓慌無助的雲妍心頭一。
慌忙抬手，胡去臉上的淚水，聲音啞得發虛：“沒……沒有，王嬸，我沒事。”
不敢說，也不能說。
王嬸看著通紅的眼，哪里會信，只當是趙家母子又苛待了，心地手拉住冰涼的手：“沒事怎麼會哭這樣？走，嬸送你回去。”
雲妍只能任由王嬸牽著，一步步朝著趙家小院走去。
剛到家門口，正巧撞見出來尋人的李桂芳。
王嬸當即開口，語氣帶著幾分關切：“桂芳，你們家里是不是鬧別扭了？雲妍好好的姑娘，一個人蹲在樹底下哭得可憐，看著就讓人心疼。”
李桂芳眼底一閃：“哎呀，嬸子，哪能鬧別扭啊。”
“這不是懷著子嘛，懷娃就心不好。”
王嬸一聽是懷孕的：“那可不敢大意！懷娃的人最怕緒不好，可千萬別傷到肚里的孩子，趕快領去看看”
李桂芳立刻應聲應下，客氣送走王嬸。
帶著雲妍回了家，心想有娃的人這輩子，徹底被孩子拴死了就算在委屈也得為娃活著。
夜徹底深，院里燈火昏黃暗沉。
趙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心難耐。這些日子因為懷孕，他一直被母親管束著不敢，此刻看著側的雲妍，心底的占有再次翻涌上來。
他側就想湊上前手腳，打算像從前一樣折騰。
可如今的雲妍，本就心如死灰、滿心憎惡，對他只剩極致的抵。
察覺到他的作，雲妍滿是厭惡，低聲厲聲呵斥：“你別我！”
趙高聲開口罵道：“懷個娃皇後娘娘了，老子一下自己婆娘還犯忌諱”。
屋外的李桂芳聽見屋靜，立刻推門進來，一眼就看穿了兒子的心思，罵道：“你瞎折騰什麼！”
“雲妍懷娃，萬一傷娃咋辦？你別給我瞎胡鬧！”
被母親抱怨，趙又氣又悶，滿臉不甘地別過臉。
李桂芳怕夜里趙再次胡鬧，把雲妍帶去了旁邊閑置的小屋睡。
靜靜躺在床上，腦子里反反復復都是黃昏樹下，閆雲國離去的背影，和他那句沉甸甸的“我等你”。
外面晨微亮，寂靜的小村莊還未徹底蘇醒。
就在這時，院門外忽然傳來——咚咚咚的敲門聲。
大清早的，誰會上門？
李桂芳披著服匆匆開門，門軸吱呀一聲推開。
是楊寡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