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初一安安穩穩在家歇了一日，天剛蒙蒙亮，雲妍便醒了。旁趙還睡得沉，輕手輕腳起來，起收拾好自己，拿起掃把里里外外掃了一遍。

收拾妥當，走出房門，李桂芳早已把回門的禮品捆扎妥當，一袋白面、兩包糕點、一塊熏盡數塞進布包袱，遞到手里。

“路上慢慢走，別慌，懷著子別累著。到了你爹娘跟前多說幾句話，第一年回門，禮數周全些，別讓人挑咱們趙家的不是。” 李桂芳反復叮囑，語氣里早已沒了往日的苛責。

“娘我記下了。” 雲妍點頭，拎起包袱站在趙側。

兩人結伴踏出院門，順著鄉間土路往雲妍娘家走去。

路上往來不走親戚的行人，三三兩兩湊在一，目落在雲妍上，低聲碎語飄進耳朵里。

“瞧見沒，這就是前陣子鬧著往外跑的趙家媳婦，如今懷著孕，總算把那顆野心定下來了。”

“要說趙真有福氣，本人又懶又不收拾，邋遢得不行，偏偏娶了這麼周正秀氣的媳婦，真是懶人自有懶人福。”

也有相的鄰里上前客氣招呼，笑著問回娘家拜年，趙樂呵呵應著，手牢牢攙住雲妍的胳膊，半點沒察覺側人垂在側的手悄悄攥，面上依舊掛著一層淺淺淡淡的溫和笑意，旁人半點瞧不出心底翻涌的意。

一路走到娘家院門口，雲妍抬手推開木門。

繼母李淑珍正坐在院里擇菜，抬眼瞥見二人，臉上半點喜無有，只剩一臉不耐煩，里輕飄飄出一句：“喲，這是懷上了才肯踏回這個家門？”

父親汪發壽連忙從堂屋走出來，臉上堆著局促的笑意，快步上前招呼：“回來啦，快進屋，外頭風冷。”

一旁站著的妹妹雲蓮角掛著怪氣的笑，上下打量一番攙扶著雲妍的趙，慢悠悠開口：“看不出來姐夫如今倒是懂得疼人了，以前可從沒見你這般上心。”

李淑珍也跟著搭腔，句句帶著諷刺：“可不是嘛，以前鬧得飛狗跳，如今懷了孩子，倒了面夫妻，我們這小門小戶，倒是高攀不上趙家咯。”

周遭句句刺人的閑話，雲妍半點沒怒，依舊維持著禮貌溫順的模樣，輕輕頷首回話：“爹娘，妹妹，新年好，今日特地回來給二老拜年。”

一行人走進上房，趙順勢走到擺著供桌的案幾跟前，直直屈膝跪了下去，高聲道：“岳父岳母，婿給二老拜年了。”

汪發壽慌忙上前手將他扶起，嘆了口氣叮囑：“不用行這麼大禮，一家人不必講究這些虛禮，往後你好好待雲妍，兩人踏踏實實過日子，比什麼都強。”

一旁的李淑珍立刻抓住話頭挖苦：“瞧瞧，娶了媳婦倒是懂禮節了，以前登門可沒見這般懂事。”

雲蓮跟著附和，目落在雲妍上，假意夸贊實則暗藏攀比：“姐，如今瞧著你跟姐夫站在一起，倒是格外般配。” 雲妍淡淡扯了扯角，從容回話：“妹妹生得模樣好，子靈，往後定然能尋個比我好上百倍千倍的人家。”

這話正中李淑珍和雲蓮的心思，李淑珍滿臉得意地揚聲說道：“海，還行吧！我們家雲蓮早定下了，就是下河村的嚴允國，人品端正，前途無量！”

鄉下口音含糊，“嚴允國” 三個字從繼母里說出來，發音和雲妍心心念念著的閆雲國幾乎一模一樣。

雲妍腦子轟然一響，渾瞬間涼，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發。

心里認定，繼母口中要迎娶妹妹的嚴允國，就是那個曾與私下心許、有過溫存的閆雲國。

哪里分得清方言里模糊的字音，更不知道這是兩個同音不同字、完全不相干的兩個人。一想到自己放在心上的人，轉頭就要風迎娶親妹妹，只覺得滿心諷刺，心口疼得不上氣。

李淑珍瞧失神發呆，愈發得意，話里話外全是炫耀，句句都在襯得雲妍日子苦楚：“雲蓮不懂事，卻有一點好，不用整日圍著灶臺農活打轉，更不用熬難挨的婆媳日子，往後全是舒心好日子。”

雲妍間發堵，強下翻涌的心緒，試探著輕聲開口：“娘，難不妹妹沒有婆婆？”

“婆婆自然是有的。” 李淑珍半點不遮掩，掰著指頭細細說道，“他家老太太生了三個兒子，老大便是嚴允國，當老師了，上頭早就放了話，不出半年就能調去省城教書，前程遠大。”

“老太太如今就跟著二兒子嚴允軍過日子，允軍在鎮上衛生院當醫生，安穩面；最小的嚴允良還在省城讀大學，一大家子全是讀書人，實打實的書香門第。”

妹妹雲蓮挽著李淑珍胳膊撒：“娘，別說了，姐姐該酸了。”

雲妍怔怔立在原地，心底一片荒蕪。

竟半點不知，這個“閆雲國”還有兩個出息的弟弟，過陣子還要調去省城，如今還要風迎娶的妹妹。

從前那些和閆雲國相的燈下低語、溫溫存，此刻全都變扎向心口的刀子。原來那人從頭到尾都只是哄騙自己，當初的意不過一時新鮮，貪圖一點自己的子，本沒打算給歸宿。可笑還當真了。

李淑珍瞥了眼臉發白的雲妍，語氣輕飄飄落下吩咐：“下個月二月二便是定親宴，你要是子方便，就早點過來搭把手。”

雲妍緩緩抬起眼，著母二人滿臉炫耀自得的模樣，輕輕搖了搖頭，聲音淡得沒有一起伏：“娘，怕是我去不了。下個月我眼看就要待產，子笨重，萬一途中了胎氣，沖撞了妹妹的大喜事就不好了。”

李淑珍說：“也好，反正你懷著孕子不方便，不來便不來了，不然到時候還要讓人照顧你。”

一旁的趙哪里聽得出里的彎彎繞繞，只一個勁跟著附和，連連贊嘆嚴允國年輕有為，又夸雲蓮好福氣，能攀上這般頂尖的好人家，絮絮叨叨說個不停。

滿屋子的歡喜熱鬧，沒有一半分屬于。

雲妍再無多余話可說，勉強陪著閑聊了幾句客套場面話，便拉著趙起告辭。 踏出汪家院門，冷風迎面撲在臉上，刺骨的寒意順著鉆進骨頭里，一路回去的土路，走得步履沉重，滿心悲涼無可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