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後半夜,萬籟俱寂,村里只剩幾聲狗聲。雲妍睡得淺,忽然一陣撕裂般的劇痛從小腹炸開,羊水順著浸被褥。疼得渾發抖,下意識悶哼出聲。
靜驚醒了睡在外側的趙,他迷迷糊糊一被褥,嚇得瞬間清醒,連滾帶爬沖出屋喊李桂芳。
“娘!娘!雲妍好像要生了!”
李桂芳一聽,瞬間神,揣上提前備好的剪刀、干凈棉布、燒熱水的瓦盆,一邊吩咐趙去隔壁喊村里接生過娃的老婆婆,一邊快步沖進屋,手忙腳燒熱水,里還不停念叨:“一定是帶把的大孫子,老天一定要千萬保佑我們趙家!”
接生婆匆匆趕來,屋燈火搖曳,雲妍一陣陣劇痛席卷全,疼得死死攥炕席,額頭上全是冷汗。
恍惚間腦海里又閃過閆雲國溫和的眉眼,又想起妹妹風的婚事,悲喜織,痛上加痛,力氣幾乎快要耗盡。
李桂芳守在一旁,全程盯著產婦,上不停抱怨怎麼還生不下來之類的,字字句句都盼男孩,若是稍有停歇,便催促雲妍使勁,半點不問疼不疼。
折騰大半宿,天邊泛起魚肚白,一聲微弱的啼哭響起。
接生婆凈嬰兒,抬頭說道:“是個娃娃。”
房里的暖意,在得知是嬰的那一刻,徹底然無存。
天邊剛剛亮,李桂芳臉上的喜褪得一干二凈,連多看一眼襁褓中的嬰兒都嫌煩,耷拉著臉,作敷衍地幫接生婆收拾殘局,里還碎碎念念不停抱怨。
“真是白費我提前忙活這麼久,又是裁尿布又是備件,滿心盼著續香火,到頭來還是個賠錢貨。”
公公趙福也不耐煩地說:“還進城看病,遷墳,到頭來跟白忙活沒什麼區別”。
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地落進雲妍耳朵里。
雲妍渾力地癱在炕面,骨頭里還殘留著生產後的劇痛,虛弱得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
可懷里小小的嬰兒糯糯,著溫熱的膛,微弱又安穩的呼吸,了此刻絕境里唯一的藉。
趙呆呆站在原地,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他打心底里也盼著兒子,驟然得個兒,心里滿是落空,素來枝大葉的他,本不懂恤產後虛弱的妻子,只會傻傻看著,連一句安的話都說不出來。
接生婆瞧著婆媳二人的態度,心里了然,無奈嘆了口氣,簡單叮囑了幾句產後休養的注意事項,便收拾東西離開了。
李桂芳打從心底里嫌棄這個孫,連帶看雲妍也越發不順眼,伺候月子更是敷衍至極。
村里別家媳婦坐月子,天天蛋、細面、熱湯補子,生怕產婦虧了氣。可到雲妍,李桂芳半點細糧都舍不得拿出來。
每日三餐都是寡淡的糧稀飯,偶爾炒一小碟沒有半點油星的咸菜,便是全部的月子伙食。家里攢的蛋、白面,全都被李桂芳小心翼翼鎖在柜子里,一口不肯給雲妍。
雲妍產後氣大虧,常常頭暈乏力,水也不足,得渾發。
從不張口討要,也不爭不搶,默默咬牙扛著。心里清楚,自己不待見,連帶著兒也了婆婆眼里多余的累贅,多說一句,只會換來更多刻薄數落。
不吃食苛刻,就連提前辛辛苦苦裁好的尿布,李桂芳也變得格外吝嗇。
剛出生的嬰兒屎尿頻繁,尿布了本該及時更換。
可李桂芳為了省布料、洗幾次,總盯著雲妍念叨,嫌孩子氣、麻煩。
常常尿布得沉甸甸、著涼意,也遲遲不肯讓換,非要攢上兩三塊,才不不愿地拿去清洗。
有時候雲妍實在心疼孩子,撐著虛弱的子,自己悄悄手換干凈尿布,落在李桂芳眼里,免不了又是一頓指桑罵槐。
“生來就是個賠錢貨,還一氣,難伺候得很!”
“當初要是個帶把的,我何至于這般費心還不落好?白白忙活一場!”
趙依舊渾渾噩噩,每日下地干活,回家倒頭就睡,對母親的刻薄視而不見,對妻的境漠不關心。他從不主抱孩子,也不會過問雲妍的,仿佛這對母,只是家里無關要的擺設。
偌大的趙家小院,冷清又寒涼,沒有半分新生兒落地的歡喜。
可越是被他們忽視不珍惜,雲妍就越發疼惜懷里的兒。
這是拼死生下的骨,是盡委屈、滿心悲涼的日子里,唯一的。
失去已經夠多了,可還有這個小小的孩子。
白日里,靜靜抱著孩子,輕輕拍著的後背,溫哼著不調的小曲。夜里哪怕子再虛、再累,也時刻警醒,小心翼翼給孩子掖被、喂、,半點不敢馬虎。
在心里默默發誓,就算這輩子自己深陷泥潭、盡委屈,也定要護著兒平安長大,不讓半點自己過的苦。
忽然“哐當”一聲,木門被人從外推開,下地歸來的趙走了進來。
看著虛弱的雲妍,給遞了一碗熱水,只有理所當然的執拗:“雲妍,你好好把子休養好,我們抓再給娘生個帶把的孫子,娘就高興了,家里日子也能順當。”
二人的對話不算小聲,守在院外擇菜的李桂芳聽得一清二楚。當即扔下手里的菜葉,快步推門走進屋,臉上堆著好像馬上就要有孫子的神,連忙跟著附和。
“對啊,兒說的半點沒錯!你好好緩著,把子養結實了,趕再懷一胎,鐵定要生個帶把的小子!我雖說老胳膊老不頂用了,但只要你們能生出趙家的,我拼著老命也能幫你們搭把手,把孩子幫襯著帶大!”
雲妍聽著沒有搭話,不愿意在多說一句。
只想安心的讓自己懷里的小人安樂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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