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攥著鑰匙從梯子上下來的時候,那個拖行的聲音早已經消失了。
你不知道它是離開了,停下了,還是就在你剛剛進來的那個房間外面等著。
你停在原地屏住呼吸聽了十幾秒,耳邊只有日燈永不停歇的嗡鳴和你的心跳聲,還有你自己的呼吸聲。
太重了,你努力把它了下去。
沒有聲音再傳來。
你握鑰匙,轉走出那個沒有門的房間。
沿著另一條路的路往前走,你數著拐角。
日燈在你頭頂一閃一閃,某個瞬間線暗下去又彈回來,你的心臟也跟著跳了一拍又落回去。
你走一片黑暗,把手心里的鑰匙攥得更了,金屬的邊緣硌著你的掌心,那種尖銳的痛讓你保持著清醒。
你記得前面會有一扇棕的木門。
門不算大,和周圍黃的壁紙比起來很突兀,上面沒有門牌也沒有標識,就只是一扇普通的、深棕的實木門。
游戲里這扇門是可以正常打開的,你用鑰匙打開鎖就能轉門把手推進去,會進一個連接著陷阱房的口。
你拐過最後一個彎,看到了那扇門。
但你的腳步慢了下來。
門…歪了?
它沒有嚴合地嵌在門框里,而是朝里側傾斜著,下緣幾乎要蹭到地面。
門板的邊緣有裂痕,深的木茬子翻在外面,像是被人從外面用什麼東西砸開的。
或者是從里面砸開的。
門把手的位置有一塊凹痕,金屬變形了,扭了一個不自然的角度。
你站在門前,死死盯著那道裂口。
你的後頸有一種涼意慢慢爬上來,仿佛有人在你的後輕輕吹了一口氣。
你猶豫地握著鑰匙站在那扇損壞的木門前,腦子里閃過很多念頭:這扇門不應該是壞的。游戲里它一直是完好的。那把它砸開的是什麼?是人?還是別的東西?
但你只有這一條路。
你記得游戲里的路線,記得走過這扇門之後會進陷阱房,然後穿過陷阱房之後對面有一個通道。
如果你不進去,你就被困在原地了。
日燈還在頭頂嗡鳴,那個拖行的聲音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再出現。
你深吸一口氣,抬起手,著門板輕輕推了一下。
門吱呀著朝里打開,鉸鏈發出生的聲,像是很久沒有被轉過。
你側從門里了進去。
然後你看到了他們。
就在口。
就站在你面前不到兩步遠的地方。
你的腳還沒完全過去,他們就了。
你推門的靜驚了他們,兩個人幾乎是同時轉,作快到讓你看不清過程,兩管槍口已經對準了你的口。
他們的低了,重心下沉,完全是標準的戰反應。
你僵住了。
你的腦子里一片空白。
比恐懼更先涌上來的是某種荒誕的、近乎可笑的困。
你盯著他們的裝備,深的戰背心,作戰服的布料在昏暗線里泛著啞。
一個戴著骷髏面罩,只出眼睛;另一個的頭發糟糟的,亞麻的短發朝天豎起,莫西干式的發型被日燈的影切得鋒利分明。
你認得那兩個人。
你從直播間千上萬條的彈幕里記住了他們的名字。
從同人圖里、從剪輯視頻里、從一遍又一遍回放的劇畫里、從Steam庫存里躺了幾百個小時的游戲里。
你認得那個骷髏面罩,認得那個蘇格蘭人的臉。
你在心里尖了一聲。
開什麼玩笑!!!
但你嚨里發不出那個聲音。
你對面有兩管槍口對著你,你再往前一步,他們隨時會扣扳機。
你的了。
你慢慢舉起雙手,手心朝外,手指分開,示意自己手上什麼都沒有。
哦不對,你的右手還攥著那把鑰匙。
你趕把它也亮出來,讓金屬的澤在日燈下閃了一下。
“我不知道我是怎麼進來的,”你開口,聲音在發發,但你強迫自己把字咬清楚了,“我也是突然就出現在這里的。我知道怎麼出去,我知道回去的路,我認識這個地方,你們不能殺我。”
你的目在Ghost和Soap之間來回跳了一下。
Ghost的槍口紋不,但Soap的槍口似乎往下了那麼一點點。
只是一點點,但你看到了。
“我只是想活著出去,”你又說,“你們也是吧。”
沉默落下來。
日燈在頭頂嗡嗡地響著。
你站在門口,在抖,手在抖,但你的眼睛沒有躲開他們的視線。
Ghost的槍口還對著你,但他沒開槍。
他的目從你的臉上移到你手里的鑰匙上,又從鑰匙移回你的臉。
幾秒鐘的沉默被日燈的嗡鳴填滿,然後他開口了,還是那種低沉到幾乎沒有溫度的聲音,“你什麼名字?”
“YN。”你說。
Ghost沒重復你的名字。
他朝旁邊偏了一下頭,對Soap示意。
Soap放下槍口,沒有完全放下,只是從對準你的口偏到了對準你腳邊的地面,然後說,“Soap。”
他頓了一下,又朝Ghost的方向抬了抬下,“Ghost。”
你點頭。
你當然知道他們是誰,但你現在不能出“我早就知道”的表。
你只是點頭,表現得像是第一次聽到這些代號一樣。
“那扇門,”你說著,側指了一下你面前不遠。
那扇棕的木門進來之後,能看到陷阱房就在前方幾米外。
你開口說道,“穿過這個陷阱房之後對面有一個口,可以切進別的層級。”
Soap順著你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轉回來看你,“陷阱房?”
“對。”你說,“就是前面那個地上全是坑,只有叉的邊緣能走的房間。而且這個房間……會對你產生影響。會讓人失去平衡,方向會。”
Ghost的眼睛微微瞇了一下,他開口了,“你怎麼知道這些的?”
你早就在等這個問題了。
你咽了一下口水,臉上維持著盡量鎮定的表,“我是MEG的人,後室探險者集團。我本來在另一個層級好好待著,執行任務,結果不小心切進了這里。”你頓了頓,“我認識出去的路。只要穿過這里,我能帶你們往外走。”
Ghost看著你。
他的目像一層厚厚的冰面,你看不到底下有什麼。
他沒有追問,至現在沒有。
他只是把槍口徹底垂了下去,然後朝Soap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Soap走過來。
他的作不算暴,他抬手快速地從你肩膀到腰側,沿著你的服外沿檢查了一遍。
你的心跳在他靠近的時候猛地加快了,但你咬著牙沒。
他的手只在你上停留了幾秒,確認了你沒有藏武之後,他退開一步,朝Ghost點了點頭。
“沒東西。”Soap說。
Ghost這才把槍完全收起來,掛在前,然後他的目掠過你,移向了前方的陷阱房。
“走吧。”他說。
你深吸一口氣,轉朝陷阱房走過去。
你記得所有的路線。
但你忘記了另外一件事,你忘記了自己現在不再是坐在電腦前控鍵盤,你的是真的站在這些狹窄的、只有兩腳寬的邊緣上。
你邁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