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唐晴沒有說話，只是繼續用竹竿劃船，徐青雲幽幽地說：

“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個不要臉的瘋人，所以才會開口污蔑這樣一個人盡皆知的圣僧？”

唐晴搖了搖頭。

“徐姑娘，我既不認識你，也沒有見過無花，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我一無所知，自然也不能評價。”

“但我知道，如果一個人能生出去死的勇氣，那一定遇到了很糟糕的事。”

不知道什麼時候，徐青雲的臉上已經布滿了淚水，很慢很慢地說：

“公子能說出這樣的話，可見是個很好的人，公子要不要聽一聽我的事？”

唐晴沒有看，只是說：“如果你愿意說的話。”

“兩個月前，正值年節剛過，我家里請了無花大師來做法事。”

“無花深諳佛理，名聲遠揚，是林寺的名僧，又有七絕妙僧的稱號，城中的富貴人家都以能請到他上門做法事為榮，我們家自然也是如此。”

“我平日里甚出門，除了未婚夫幾乎不曾見過外男，但無花大師不同……他是個和尚……”

說到這里時，徐青雲又怪笑了一聲，這笑聲里卻帶著哽咽。

唐晴輕聲說：“人們通常不把和尚當男人看，可他們到底不是宮里的太監。”

“是啊，和尚不是太監，和尚還是男人！還是長的俊俏，滿口謊話的男人！”

徐青雲恨恨說道：“做法事的日子里，他一言一行都儒雅隨和，和我說話講佛經時也端莊高雅，我便信了他真是位得道高僧。”

“他說……他說要單獨給我一個人講佛理……我也信了他的鬼話……”

說到這里時已經忍不住泣起來，想來近些天應該哭過太多太多次，所以才會如此憔悴。

唐晴嘆了口氣，遞了手帕過去。

徐青雲沒有接，只是用紅腫的眼睛看著他，問道：

“你也是個男人，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蠢，我一點都不自，才會放一個男人進閨房？”

唐晴淡淡地說：“我也是個男人，所以我知道男人如果可恨起來，不管一個人多麼聰明，多麼自，都阻止不了他想要做可恨的事。”

徐青雲接過手帕，慘笑了一聲，“我爹娘也是這樣說的。”

“他們知道我被無花騙強迫，不僅沒有責怪我，還一直安我，說這并不是我的錯。”

“他們謊稱我生了重病，給我退了婚，想送我去老家休養一段時間，等一切都風平浪靜後再接我回來……”

“可我……可我……”

徐青雲忽然大哭起來，一邊哭一邊干嘔，哭的那麼撕心裂肺，干嘔時那麼難，整個人都顯得有些瘋癲。

唐晴看了良久，才輕輕嘆了一口氣，“可你懷孕了。”

徐青雲哽咽著、哭泣著重復他的話，“可我懷孕了……”

“懷了一個///僧的孩子，如果這個消息傳出去，我父母的名聲，我妹妹的名聲，我們徐家的名聲……”

“我只能去死，我必須去死，為了我的妹妹和我的爹娘……”

唐晴說，“但投湖自殺應該是你自己的想法，沒有問過你的爹娘，對不對？”

徐青雲的泣聲低了一些，的聲音里帶著愧疚，“我爹娘……我爹娘讓我拿掉孩子，再送我去鄉下修養，他們我一定要好好活著……”

“可我怎麼能這麼自私？”

“無花強迫于我的時候，曾得意洋洋的告訴我，他還強迫了哪些人家的姑娘，說的格外詳細，連對方上有哪些……有哪些……都說了出來。”

“他既然會將這些事說給我聽，可見也曾說給別人聽過，與其等他日後將我說的那般不堪，讓我一家都聲名狼藉，我不如早早死了，也當是幫父母妹妹挽回一點名聲。”

說到這里，徐青雲已經不再哭了，用唐晴的手帕干了眼淚，站起來向唐晴道謝：

“多謝公子今日聽我說心里話，這些話在我心中憋了太久，我不敢告訴旁人，怕遭人非議；又不敢對父母說，怕他們再擔憂。”

“這些日子，我爹娘已經為我了不知道多心，流了不知道多淚，我不能再害他們……”

“我知道公子是個好人，還你不要把我的事說出去，愿公子今日釣幾條大魚，以後也能事事順心。”

說罷便要歸還手帕，然後跳湖中了卻此生，唐晴卻沒有接那塊手帕，只是很溫和地問道：

“所以，其實你的家人并不會死你，還希你好好活著；而你自己之所以求死，也不是因為孩子，而是因為害怕無花把事宣揚出去，對不對？”

徐青雲被他說的一愣，一時竟沒有反應過來。

唐晴繼續說道：“你的父母已經為你安排好了前路，只要你拿掉孩子，再外出休養一段時間，還是能重新開始的，對不對？”

“只要無花再也沒有辦法開口說話。”

徐青雲下意識重復他的話，“只要無花……可那怎麼可能？”

唐晴悠悠地問：“有什麼不可能？無花雖然是個和尚，但和尚不僅是男人，還是人，既然是人，都是會死的。”

“可大家都說，他的武功很高，他還是林弟子，他還有很多朋友和仰慕者……”

徐青雲說話時又忍不住攪了攪手上的帕子，可又忽然反應過來這是唐晴的手帕，連忙停止了作。

唐晴剛才聽說話的時候，臉上一直沒有什麼表，現在卻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

他的笑容是那樣親切而溫，幾乎能讓所有陷恐懼驚嚇中的人都安下心來，他聲問：

“徐姑娘，我已經知道你是城北徐家的兒，那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徐青雲的臉仍舊蒼白，眼睛仍舊紅腫，但目卻已平靜下來，對眼前的青年有種奇異的信任，此刻順著他的話問道：

“你是誰？”

唐晴說：“我是唐晴，蜀中唐門的‘天若有晴’唐晴。”

徐青雲驚道：“蜀中唐門？那個……那個……”

“那個暗世家。”唐晴很好脾氣地補充道，“我來濟南干的活兒，就是殺人。”

徐青雲的眼神帶了些不可思議，完全想不到，一個看起來這麼好脾氣，笑起來這麼溫，會在大清早乘小舟釣魚的青年，竟然是個殺手。

但下一秒，忽然反應過來，唐晴為什麼會在此時此刻暴自己的份，又為什麼會在此時此刻說出這樣的話。

急忙說：“那你能不能，你能不能殺掉無花，我愿意出錢，我爹娘也愿意，還有很多像我一樣的姑娘，們家一定也愿意出錢……”

“你能不能……能不能……”

整個人跪倒在唐晴面前，眼淚又從眼眶中滾落出來，目中也帶上祈求，看起來那麼憔悴，又那麼可憐。

唐晴輕輕嘆了口氣，他今天已經嘆了太多次氣，明明過去他是個很笑的人。

他手扶起了徐青雲，在的目中，平靜地說道：

“我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