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像是被自己描繪的“凄慘未來”刺激到了。

心里的算盤珠子撥得噼啪響。

這小姑子蘇藍，眼瞅著七月高中畢業，沒工作沒門路。

按照今年廠里和街道下來的死命令，家里“待業青年”必須去支援邊疆建設。

婆婆鄧桂香已經搭進去一個親閨在西北吃沙子了，再把這個最小的、最慣的也送走？

婆婆心里得多疼？

王梅都覺得說不過去！

這是個能爭的、名正言順的理由！

老三蘇民也是個麻煩。

跟藍藍一樣大，高中混畢業。

整天不著家，野馬似的，不就等著家里給找門路安排工作嗎？

這份工作要是給了老二家，老三能甘心？

不得鬧翻天？

公婆心里會不會覺得虧欠了老三，想從別找補？

從哪兒找補？還不是從他們大房、從這已經的日常開銷里摳？

那可不行！

至于自己……

王梅不是沒過心思。但是農村戶口嫁進來的。

頂替工位首先要城市戶口，這一條就把卡死了。

這工作，怎麼也不到頭上。

想到這里，王梅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冰冷，護食的本能徹底占據了上風。

最關鍵的是。

老二家！

何巧巧還沒過門呢，手就這麼長，要掏走老蘇家的子！

王梅當年為這個家付出了多？

起早貪黑，省吃儉用，生兒育。

憑什麼到老二娶媳婦，就要刮走全家一層皮，去他老丈人家的臉？

絕對不行！

王梅心里斬釘截鐵。

這工作，寧可爛在自家鍋里，也絕不能便宜了外人！

給了小姑子藍藍，好歹姓蘇，是自家人，將來就算嫁出去，總還有份香火，說不定還能照應點石頭妞妞。

給了老三……雖然那小子不靠譜，但總歸也是蘇家的種，爛在鍋里。

可現在看，藍藍這丫頭自己還懵懵懂懂。

老三更是影子都不見。

當務之急，是必須先把工作從老二和他那個還沒過門的媳婦手里奪下來！

只要工作還在蘇家，以後再怎麼分，那是關起門來自家人商量的事。

可要是出了蘇家的門，那就什麼都晚了！想都別想！

想到這里，王梅更覺火燒眉，那子護食般的潑辣徹底涌了上來。

看著蘇藍那副還在猶豫、似乎指父母做主的模樣。

簡直氣不打一來，恨鐵不鋼地一把抓住蘇藍的手腕，力道不小：

“我說藍藍！你也是個大姑娘了，馬上畢業，該醒醒了！這工作的事兒……你心里就真沒點算？”

“你二姐在西北寄回來的信，你又不是沒看過！那地方，苦寒之地啊！一年里有大半年刮白風，凍掉耳朵鼻子都不稀奇！”

“你從小生慣養的，細皮，手指頭比蔥白還，去了那種地方，用不了一年，風就能把你的臉吹出大口子，重活能把你的腰累折了！”

“你想想，你能得了？別說你，我想想都替你打哆嗦！”

蘇藍心中一定。

魚兒不僅游過來咬鉤了，而且咬得很深，很急。

蘇藍面害怕。

像是被王梅過于直白殘酷的描述刺了一下。

微微掙了掙手腕，下不自覺地揚起一點，帶著點原主慣有的氣。嘟囔反駁：

“大嫂你說得也太嚇人了……哪有那麼邪乎。”

“爸和媽……還能真不管我呀？”

“二哥……二哥他也就是順著未來嫂子家說兩句好話，最後不還得聽爸的？”

“再說了，媽那麼疼我，肯定舍不得……”

聲音越說越小，著一只想依賴父母的僥幸。

王梅一看這副“天真”模樣，更是氣結。

那種怒其不爭徹底發。

松開抓著蘇藍手腕的手，恨鐵不鋼地虛點了點蘇藍的額頭，聲音得低，像錘子一樣砸下來：

“你呀！別做夢了！我的傻妹子！”

指著蘇河的房門，又指指自己心口：

“你當你二哥就只是順著說兩句好話？”

“他只會往自己房里里面東西，那是他未來老婆，是他老丈人家！他現在滿心都是怎麼在何家人面前充面子、顯能耐！”

“你爸？”

冷笑一聲。

“你爸是看重你二哥讀書人，在宣傳科有前途，指著他耀門楣呢！”

“他那個脾氣，最看重規矩和家族臉面，親兒子結婚，工作當彩禮雖然出格，但說出去也是為了兒子家立業。”

“至于媽……”

王梅頓了頓，語氣緩了點，卻更現實：

“媽再疼你，能擰得過你爸。”

“何巧巧那妮子，多明一個人，嫁進來能有你媽的好果子吃？到時候你媽自都難保，還能顧得上你？”

越說越覺得蘇藍糊涂，語氣更加急促現實：

“還媽疼你！”

“疼你能當飯吃還是能當工作？”

“疼你就能讓街道辦不下發你的名字？”

“藍藍，大嫂今天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這世上，除了你自己，沒人能真把你的事兒當自己的命一樣看重！”

“爹媽兄弟姐妹，各有各的日子要過，各有各的難！”

“你要是不趕自己拿定主意，豁出去爭上一爭，到時候上了火車，你哭爹喊娘都沒用！”

“西北的風，可不管你不氣！”

蘇藍像是被這番話徹底震懾住了。

被王梅描繪的那個“天天不應”嚇到了。

臉上那點僥幸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後知後覺的的恐慌和茫然。

看著王梅因為激而泛紅的臉頰和銳利人的眼神，了，沒說出話。

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王梅這把刀，已經磨得足夠鋒利。

現在，也要給持刀人一點“甜頭”。

適時地流出被說。

咬了咬下，聲音里帶上了一不確定的抖，順著王梅的話頭，也像是在給自己打氣，尋找支撐：

“大嫂……你說的對……我，我不想下鄉。那地方……我害怕。”

頓了頓，目落在王梅後正小心翼翼著糖、渾然不知世事艱難的妞妞上。

“大嫂，我……我聽你的。工作……工作得是我的。”

“要是我真能頂了媽的工，有了工資和票……”

“我肯定，第一個月工資，就給石頭買條結結實實的新子！”

“給妞妞扯塊好看的花布，做新裳，就是……就是供銷社里那種帶小蝴蝶的花布。”

著王梅的手。

“還有……給大嫂你買盒蛤蜊油。”

王梅臉稍霽，那子急怒也平息了些，剛要再說些什麼，給弦，定定心——

“吱呀”一聲，門忽然被人從外面用力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