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可現在是什麼況？

這個野馬似的、整天不著家的原主三哥，在這個節骨眼上，居然這麼直白、這麼干脆地站在了這邊。

沒有條件，沒有換，甚至沒有一句多余的解釋。

就好像這事兒天經地義，本不需要討論。

“必須是你的。”

這話還在耳朵邊上嗡嗡響，燙得心口發慌。

蘇藍愣愣地看著蘇民晃進他那間小儲藏室的背影，半天沒挪地方。

旁邊的妞妞完了糖，正用沾著口水的小手好奇地扯的。

“糖……糖糖……”

蘇藍這才回過神，低頭看見妞妞仰著的小臉，眼睛里干干凈凈的，什麼煩惱都沒有。

蹲下來，把手里最後一顆糖剝開，輕輕塞進妞妞里。

甜味兒在妞妞里化開，小丫頭立刻瞇起眼睛笑了，臉頰上出兩個淺淺的窩。

蘇藍手了妞妞的頭發，心里那翻騰的勁兒慢慢平復下來。

行。

既然有人把話撂這兒了，那就當真了。

這工作，搶定了。

不為自己，也為這個在書里為了給“討說法”而毀了一輩子的三哥。

因為突然清晰地記起了原書中，關于蘇民那寥寥幾筆、卻目驚心的結局。

那本《七零激歲月》，通篇筆墨都圍著二哥蘇河和二嫂何巧巧轉。

寫他們的深意重，寫他們的苦盡甘來，寫他們的圓滿人生。

蘇家的其他人，不過是襯托他們的背景板。

書里寫，在原主蘇藍被送去北大荒，最後傳來客死異鄉的消息後，蘇民徹底變了。

他恨了蘇河。

恨這個親二哥，為了自己的婚事和前途，親手斷送了親妹妹的活路，眼睜睜看著被推去那苦寒之地，最後連尸骨都回不了家。

恨蘇河娶了何巧巧，心安理得拿著本該屬于妹妹的工作，過著安穩日子，對妹妹的死，卻只輕飄飄一句“命不好”。

從那以後，蘇民就了蘇河的死對頭。

他不再是那個甜機靈的年，整日沉著臉，逮著機會就找蘇河的茬。

但凡撞見蘇河和何巧巧，就沒有好臉，輕則冷嘲熱諷，重則當眾拌，鬧得蘇河面盡失。

原書只代了在黑市做生意被人舉報，還被黑市上的混混堵在了巷子里。

書里只寫了一句結局：蘇民被打斷了一條，落下終殘疾。

從此，那個鮮活跳、眼里有的年徹底消失了。

他了家屬院里人人避之不及的跛腳青年，整日窩在那個小房間，眼神郁麻木，再也沒了半分銳氣。

日子過得潦倒落魄，靠著大哥大嫂偶爾接濟一口。

二哥蘇河更是對他避如蛇蝎，何巧巧提起他，永遠是滿臉嫌棄，說他“爛泥扶不上墻”，是蘇家的累贅。

通篇書里，沒人問過他為什麼變這樣，沒人記得他曾經是多麼護著自己的妹妹，所有人都只覺得，他是自甘墮落。

原來這本書里的世界，這麼涼薄。原來那些紙片人一樣的配角，都有自己淋淋的執念和結局。

此刻，看著蘇民晃悠著離開的背影，那瘦高的個子，那看似散漫實則藏著鋒芒和執拗的脊背。

如果有機會也要拉住這個護了“”一輩子的三哥。

再聯想到他剛才拎回來的那條鮮活的鯽魚。

在這個買要票、吃魚靠供應、資極度匱乏的年代，一條的活鯽魚，哪里是隨便能“搞到”的？

站在走廊上打量。

這是一套典型的七十年代國營廠職工家屬房，紅磚外墻，水泥地面，墻皮半新不舊。

因為父母都是雙職工，分到的這套是坐北朝南的三樓，采還算不錯。

走廊兩米來寬，墻被油煙熏得有點暗。左側是的小隔間，隔壁是父母的大屋，門關著。對面一排三扇掉漆的木門——

第一扇敞著，能看見里面一張雙人木床。是大哥的房間。收拾得還算整齊，但東西多，顯得擁。窗臺上晾著小孩的尿布。

第二扇閉著。那是二哥蘇河的屋子。記得原主記憶里，那屋子總收拾得最干凈，墻上還著兩張獎狀。

第三扇也關著，是三哥蘇民的小房間。也是用隔出來一個小房間。

走廊盡頭連著客廳——其實也不算正經客廳，就是個十來平米的長方形空間，吃飯、待客都在這里里。

南面兩扇褪了的綠漆木窗，玻璃上蒙著薄薄的灰，但還是能照進來，把屋子映得亮堂堂的。

廳堂中央橫著一鐵晾繩，上面掛滿了半干的服——滴滴答答往下滴水，在水泥地上洇出深的痕。

靠墻擺著一張暗紅的八仙桌，四條長木凳。印著俗氣的牡丹花圖案，邊角都磨破了。

對面墻立著一個斑駁的舊碗柜，柜門關不嚴實，出里面摞著的瓷碗。

碗柜上放著家里最值錢的“大件”——一臺蒙著碎花布的紉機，那是母親鄧桂香的寶貝。

墻上著幾張年畫，雖然褪了，但紅紅綠綠的還喜慶。窗玻璃上著過年時剪的窗花，是個歪歪扭扭的“福”字。

蘇藍的目落在八仙桌角放著的一本日歷上。走過去翻開——1974年5月25日，星期六。農歷四月初四。

“宜：祭祀、開。忌：嫁娶、安葬。”

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幾秒，輕輕合上。

蘇藍回到小隔間，關上門，世界安靜了一瞬。

沒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門邊，目慢慢掃過這個即將要生活的“家”。

小隔間確實小，七八個平方，用薄木板從父母那間大屋隔出來的。但在這棟家屬樓里，能有個單獨的房間，已經是難得的待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