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惟魚眼疾手快扶住他,邊將人按回椅上邊喊:“快去請大夫!”
萬如山臉一沉,立刻命人去尋府醫。
眾人面面相覷,臉上浮起焦慮。
“鹽院莫不是被咱們灌醉了?”
“他那酒杯小得很,就是喝上一百杯,也不過半斤。”
“臉不大對,跟起了黃疸似的……”
萬家府醫很快趕到,診過脈後沉聲道:“脈象上看,是中毒之兆。”
眾人嘩然。
孟惟魚心中一凜。
韓史剛好在敬酒後出事,難說不是萬錦程設的局。
但把局設到巡鹽史頭上,未免太過膽大包天,就不怕引火燒,累及萬家?
瞥了眼萬錦程,見他一臉驚詫,不由心下搖。
莫非想多了?
下一瞬,卻聽萬錦程道:“孟東家,鹽院大人先前好好的,你一來敬酒他便中毒,該不會是你下的毒吧?”
眾人齊刷刷向孟惟魚。
孟惟魚抬頭,冷聲道:“鹽院大人中了什麼毒還未可知,萬大爺張口便說是我下的,未免太急了些。知道的當你心直口快,不知道的還當你急著找人頂罪。”
萬錦程冷哼一聲:“本爺不過是隨口一問,孟東家倒急眼了。莫不是心虛?”
“鹽院大人危在旦夕,萬大爺與其在這無憑無據地猜忌我,不如多請幾個大夫,查驗大人所食所用,看看所中何毒,毒何而來,可有解法。”
孟惟魚說著,看向萬如山。
“萬總商,您覺得呢?”
萬如山沉著臉道:“孟東家言之有理。來人,去請大夫,再把今晚鹽院大人過的飯菜、酒水、餐留樣封存,等候查驗。所有人暫留萬園,不得擅自離開。”
管事應諾,疾步而去。
韓墉忙著催吐,萬如山父子與鹽運使等人圍到跟前,端水的端水、拍背的拍背,獻足了殷勤。
孟惟魚被到了外圈。
也沒爭,轉打量桌上的殘席。
以萬錦程的為人,韓墉中毒之事即便不是他設的局,在找不到線索的況下,也極有可能會被安到頭上。
萬如山為求自保,定會默許萬錦程的做法。
不能坐以待斃。
目落在那道用法養的鯇魚做的魚膾上,忽然定住。
腦海掠過爹爹曾跟說過的,一種在南州人里不算罕見的病癥。
鹽院……也是南州人。
瞥了眼坐在側的總商趙千江,不著痕跡地退後兩步,站到紅玉旁。
“還記得我們上次在外邊吃飯,到的那個犯病的南州人嗎?”
紅玉其實不記得有這麼一回事,但當即反應過來,點頭道:“奴婢記得。”
“那人說他一吃蠶豆就腹痛嘔吐,發黃,還會溺,沒想到店家炒菜用的豆瓣醬是蠶豆做的,差點要了他的命。”
孟惟魚佯裝閑聊。
“鹽院大人這模樣,倒與那人有幾分相似。只是今兒席上,并沒有蠶豆做的菜。”
兩人說話聲音很小,但足夠趙千江聽得清。
他眉心微微一。
卻并未回頭。
等韓墉催吐完畢,撐著椅背要起去凈室時,趙千江上前開其他人,與萬如山一左一右攙住韓墉。
三人一同進了凈室。
等再出來時,萬如山臉發白。
趙千江則氣定神閑地扶著韓墉坐回椅上,還替人攏了攏襟。
“大人可有飲食忌諱?”他殷切問道。
韓墉有氣無力道:“本吃不得蠶豆,聞著味兒都要犯暈。”
萬如山和萬錦程臉驟變。
趙千江一臉恍然大悟:“大人可知萬園這鯇魚是用什麼法養出來的?”
韓墉搖頭。
”萬園的鯇魚是用蠶豆喂養的。“趙千江解釋道,“萬大爺心來,拿蠶豆喂魚,發現養出來的魚格外爽脆,便讓人養起了這種魚,專供萬園宴席。”
“原來如此。”韓墉虛弱道,“難怪本吃著跟犯了蠶豆病一般。”
趙千江看向萬如山,意味深長道:“原來這毒是你們萬家投的啊。幸虧大人福大命大,不然……”
“噗通”一聲,萬如山父子齊齊跪下。
“晚生實不知大人有此忌諱,害大人險些喪命,罪該萬死!”
韓墉靠在椅上,緩了好一會才開口:
“萬總商,本念你無心之失,不追究你謀害之罪。只是你這鯇魚險些要了本命,總不能就這麼算了。”
萬如山額頭地:“大人說的是,晚生甘愿罰。”
“罰你五萬兩銀子,充鹽課。另撥兩千兩,在東關碼頭設一茶攤,以鹽院名義,施茶三個月。”
“晚生領罰,謝大人寬宏大量。”
“起來吧。”
韓墉還需進一步診治,先行離席。
他這一走,鹽與鹽商們哪還有心思吃席,紛紛起告退,轉眼間散了大半。
孟惟魚對這個置結果頗為失。
韓墉大可以借題發揮,來個下馬威,卻只是罰了點銀子,不痛不地揭了過去。
未免太和了。
不過這事到底是一刺,萬家想要拔掉沒那麼容易,倒是給留了可趁之機。
向萬總商道完別,正準備離開,後突然傳來趙千江的聲音:“孟東家請留步。”
頓時心頭一跳。
趙千江該不會想拆穿吧?
轉過來,不聲道:“不知趙總商喚住我,所為何事?”
“聽聞孟東家休了贅婿,”趙千江走近兩步,語調和緩道,“可有再覓良緣的打算?”
孟惟魚心口一松,回道:“多謝趙總商關心,暫時只想打理好鹽號生意,無心他顧。”
趙千江頷首:“也好。孟東家若改了主意,趙某可舉薦一二人選。”
孟惟魚微微一笑:“承蒙趙總商厚,我記下了。”
待趙千江走開,旁聽了兩人對話的萬錦程踱步上前,冷笑出聲:“你領著我們萬家的鹽引,還想跟趙家攀親不?”
孟惟魚淡淡道:“萬大爺多慮了,我不過是應付兩句罷了。”
“應付?我看你了心思吧。你若想找個依靠,何必舍近求遠?我萬錦程雖有了正室,但也絕不會虧待了你。”
“萬大爺的意我心領了。”
孟惟魚面無表。
“不過我只招贅,不嫁人,更不做妾。”
說完轉便走。
回到府里,召來管事,吩咐道:“速速派人打探韓墉那位失蹤師爺的下落,務必搶在旁人前頭。”
管事領命而去。
飲了一盞沉香水,略緩了緩。
而後換了一,抱起路上買的那三本書,往竹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