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應該不差。”紅玉想了想，“萬家下人提過一，說他時常和家塾里的先生下棋。”

萬家請的塾師要麼是進士出、因故辭的朝廷命，要麼是江南名士，他們的棋藝絕非泛泛之輩。

賀晉安能和他們時常對弈，想必棋藝非同尋常。

與其費周折去外頭請人授棋，不如人盡其用。橫豎人就養在府里，不用白不用。

孟惟魚微微彎了一下角，改口道：“帖子先不急著遞，日後再說。”

管事躬應了聲“是”，退了出去。

是夜，月明星稀，涼風習習，孟惟魚帶著棋盤和棋子來到竹苑地下石室。

衛臨淵在石室待了三天，開始理解他父皇後宮那些妃子為何熱衷豢養寵，哪怕那些寵鬧騰得很。

長日漫漫，眼地等一個不知會不會出現的人，實在是件難熬的事。

養個寵在跟前，好歹能解解乏，不至于把自己悶出病來。

要不是鵝走哪拉哪，他都想讓那個又聾又啞的老僕從上面捉一只下來，給他作伴。

看到妖婦抱著棋盤進來時，他下意識起相迎，旋即心中一凜。

才短短三天，他就被馴化了嗎？

真是好手段。

“這是給我解悶的？”他上前接過棋盤，不聲地問了句。

孟惟魚搖頭：“想請你教我下棋。”

“你沒學過？”

“學了點皮。”

衛臨淵剛開始還當謙虛，下了兩局便發現，就是個臭棋簍子。

“你先看清楚了。”他按住提子的手，“你吃了這一顆，那邊三顆就沒了。”

孟惟魚仔細看了看那片棋的走勢，點了點頭：“確實，是我沒看清。”

思忖片刻，換了一步。

衛臨淵緩緩收回手，眼底掠過一詫異。

居然沒有趁機占他便宜。

轉了嗎？

還是……擒故縱？

繼續下了幾局後，看著狐貍面出的那雙自始至終盯著棋盤的眼睛，他終于確定，還真是來找他學棋的。

頓時氣笑。

原來“服侍”不僅要暖床，還得授藝。

一魚兩吃，倒是不浪費。

他拈起一枚棋子，放到枰上，語氣隨意：“你學了幾門技藝了？”

孟惟魚正盯著棋局出神，聞言微微一怔，抬頭時眼底還帶著沒來得及收起的茫然：“什麼技藝？”

“像棋藝這樣的。”

孟惟魚倏地明白，這人在探的底。

手覆上他拈棋的手，輕輕了，噙著笑道：“你是我第一個先生。”

衛臨淵：“……”

明知十有八九在糊弄他，“第一個”這詞還是讓他心里莫名了一下。

他住那異樣，心底的警惕反倒又濃了幾分。

妖婦人本事了得，萬不能掉以輕心。

兩人一個教一個學，不知不覺到了深夜，孟惟魚打了個哈欠，把棋子收回盒中。

“多謝賀先生指教，”笑著道別，“明日再會。”

衛臨淵也有點困乏，待離開，才想起忘了催買書，不由懊惱地了眉心——下次決不能被這妖婦牽著鼻子走。

孟惟魚倒記起來了。

翌日用過早膳，吩咐紅玉：“去東二街再找找，看哪個書肆有《千山錄》《夜行船》《閑漁記》。”

紅玉“咦”了一聲：“咱們上次不是買好了嗎？”

“上次買的是冒名的春宮圖。”

“豈有此理！”紅玉柳眉倒豎，“貨不對板竟還敢賣九十九兩一套！”

三百錢一只的燒鵝，九十九兩足足能買三百三十只，一天吃一只都夠吃上一整年了！

“這事決不能這麼算了！”

帶著滿腔怒火趕到不二書肆，一進書肆就拍起了柜臺。

“你們書肆好大的膽子！拿人家的名號出春宮圖，當江州城沒人管得了你們造假，還是當我們小姐好糊弄！”

掌柜愣了一下。

認出是上次跟著自家小姐來買戲圖的婢，笑道：“姑娘莫不是找錯地方了？小店開門做生意，最重信譽，怎麼可能造假？你再仔細想想，是在哪家買的？”

紅玉冷笑：“你知道我是哪個府上的嗎？”

掌柜心中一突。

紅玉朝不遠的鹽院手一指：“你信不信，我們小姐一句話就能讓你這書肆關張？”

口氣這麼大，該不會是……四大總商府上的吧？

連巡見了四大總商都要禮讓三分，更遑論江州知府。那幾家若是了真怒，別說書肆，就是他這條命，能不能保住都是兩說。

掌柜口氣了下來。

“姑娘，敝店真沒造假，您買的那三本書，是我們特地找才子畫的戲圖，貨真價實，手不虧。”

“你敢說那套書沒冒用別人的書名和作者？”

“只是剛好撞了名號……”

“一撞撞三本？”紅玉嗤笑，“這話你留著到公堂上說吧，看知府大人信不信你。”

他本就不占理，真要上公堂，對上總商家，怎麼可能贏得了？

當初真不該貪這三本書書名第一個字能湊出《千夜閑》而冒用人家名號。

他拱了拱手。

“姑娘，銀子我全數奉還，您饒我一回。我這也是小本生意，一時糊涂……您要是告到衙門，我這店就沒了。”

紅玉點頭道：“，錢退我，這事就揭過去了。”

掌柜松了一口氣，連忙取了銀子給。

紅玉收好銀子，問道：“那三本書哪里有賣？”

掌柜有心賣個好，堆起笑臉道：“我這剛好有，您若不嫌棄，便送您做個添頭，權當賠不是了。”

紅玉斜了他一眼：“你這個是正版的？”

“自然。”

“先前怎麼不賣給我們？你果然是存心坑我們銀子。”

“……”

掌柜連忙解釋：“您別誤會。這三本是幾個朋友送的，他們好搜羅冷門書，看兩眼就不要了，丟給我置。先前是我糊涂，以為你們是來買畫冊的……”

紅玉冷哼了一聲：“先瞧瞧什麼。”

掌柜立刻找了出來。

見三本書均是全新的，紅玉才收下了。

回府後，得意洋洋地向孟惟魚炫耀自己的“戰績”：“小姐，我把銀子討回來了，還白撿了三本書。”

“干得不錯。”孟惟魚笑道，“既是你討回來的銀子，便歸你了。”

“全歸我？”

(´｡✪ω✪｡｀)

孟惟魚點頭。

“小姐真好！”

孟惟魚忙完一天的事務，用過晚膳，帶著那三本書去竹苑。

衛臨淵又熬了一天，耐心即將告罄。

看到婦人進來，他張口便想提買書之事，卻見亮出三本書，在他眼前晃了晃。

“看看是不是你想要的？”

衛臨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