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媽媽手上的料子,分明是男式的。”謝庭初喃喃自語,“取回去,要給誰制?”
孟府已經沒有男主子了。
那料子的質地和花,也不像是給下人的。
他心里一陣慌。
難道就這幾天的工夫,惟魚便招了新的贅婿?
他一把拉住孟氏綢緞鋪里一個正要往柜上走的伙計:“你們東家可是有喜事?”
伙計被他拽得一愣,抬眼看了看他,擺擺手道:“東家的事,我們哪里曉得。”
說著便掙開手,徑自走了。
謝庭初趕回南河街,見孟府門口一如往日,未曾張燈結彩,一顆心才勉強放下。
許是鋪子里新進的料子,陶媽媽拿去給惟魚過目的。
他安自己。
可那點不安還是纏在心頭,怎麼也甩不掉。
直到回了徐府,母親送了幾雙鞋子過來,問他明日生辰想吃燒鴨還是燒鵝,他才豁然開朗。
是了。
他的生辰要到了。
過去三年,每逢這一天,惟魚都會送來幾新裁的裳,給他慶生。
今年……雖然一時惱怒休了他,可心里想必還惦記著,不然也不會讓陶媽媽取料制了。
想來是要借著生辰禮,與他重修舊好。
一笑意浮上他的角。
他答完母親,坐回桌前,拿起昨日刻了一半的蘭花簪子,繼續一刀一刀地雕下去。
得趕在明日之前刻完。
他心想。
等見了惟魚,好送給,讓知道,這幾日他也在念著。
孟惟魚這幾日最惦念的,還是那位師爺。
可一連幾日問下來,管事都說沒有消息,便漸漸歇了心思。
興許那人早就淹死了,想著,只是尸卡在什麼地方,浮不上來,才活不見人死不見尸。
既無,便該另尋出路。
遣人去衙門問了一回,得知鹽院病未愈,仍在休養,一律不會客。
便安下心來,專心學棋。
賀晉安的棋藝比預想的要高明得多,指點也極有章法。
有預,照這樣練下去,不消兩月,的棋藝就能拿得出手了。
他既幫了大忙,自然不會虧待他。
在的催促下,陶媽媽取回料子的第二天夜里,繡娘便將新趕制了出來。
“試試合不合。”
帶著新去見賀晉安。
“若有不合的地方,我讓繡娘改。”
衛臨淵接過裳,手便覺料子細、質地極好,心頭微微一沉。
“這不是我訂的那兩吧?”
孟惟魚點頭。
“錦繡鋪的料子一般,不如我準備的這些。你還是穿這個吧。”
衛臨淵:“……”
他盯著手上的裳,心里掠過一個念頭——該不會是看出了他的企圖,故意斷他的後路吧?
“我穿不慣這麼好的料子。”他沉著臉,“還是把我訂的那兩取來吧。”
孟惟魚聞言,差點笑了。
每次塞好東西給陶媽媽時,陶媽媽也是這樣推辭的。
早就應對嫻。
“做都做了,不穿豈不是白費工夫?”
故意板起臉。
“你跟了我一場,若是連像樣的好裳都沒混上,傳出去我面子上也掛不住。”
衛臨淵:“……”
“這都是你該得的,”孟惟魚笑道,“你配得上,不用不安。”
衛臨淵險些咬碎牙關。
這妖婦,生來就是克他的。
“那兩裳我盼了很久。”他用發的嗓音道,“攢了幾個月才夠錢。若不去取,掌柜會賣給旁人……”
說完垂下眼,耷拉著頭,活像一只被雨淋了、在屋檐下的小狗。
孟惟魚的心一下子就了。
“好吧,既是你心心念念之,明日我便讓人去取。”
輕著他的肩背,聲哄道。
“多謝夫人。”
衛臨淵心下一松。
隨即拿起新,不等再開口,便往屏風後走去:“我這就更。”
孟惟魚坐到棋盤邊上,拈棋等他。
待他出來,抬眸看去,微微一怔。
原本就俊非凡的男人,換上華衫後,氣質更上一層樓,通著清貴與從容,儼然世家子。
“和我想的一樣。”
支起下,滿眼欣賞地著他。
“這一果然很適合你。”
衛臨淵心神微晃。
生平頭一回覺得,生得這副皮囊,是一樁幸事。
下一瞬他就把這個念頭按了下去。
差點又著了的道。
這妖婦,真是防不勝防,隨口一句話就能把人哄得暈頭轉向。
“夫人好眼。”
他別開目,語氣平平。
“我們接著下昨晚的棋局吧。”
幾墻之隔的徐府偏院,謝庭初吃過長壽面,吃過燒鴨,沐浴凈,從日落西山等到月上中天,既沒等來新,也沒等來孟惟魚。
他枯坐在書房里,腦海浮現出連翹說過的話:
“只怕是外頭早有男人了,只是那人不能娶,才招您進來頂個名分。”
心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連翹抱了壇青梅酒來敲門:“爺,喝兩杯?”
謝庭初看了片刻,才道:“好。”
連翹進屋把酒擱下,取了兩只酒杯,又拖了張椅子,在他對面坐下來。
替他斟滿一盞,又給自己倒上。
“爺,愿您今年秋闈,一舉奪魁。”
“多謝。”
謝庭初一飲而盡。
連翹立刻給他續上。
謝庭初滿腔愁緒無抒發,一杯接一杯地傾酒,直喝到眼前人換了副模樣。
“惟魚!”
他抓住連翹的手。
“你是不是有別的男人了?”
連翹出被攥住的手,輕笑著抬起他的下:“我的心里只有你一個。”
“真的嗎?”
謝庭初恍如做夢。
回應他的,是一記溫熱的吻。
他欣喜若狂,一把拿起桌上那刻了整夜的蘭花簪,小心翼翼地別進發間。
“這是我親手刻的,”他聲音發,“你喜歡嗎?”
連翹勾笑道:“喜歡。”
“那……我們圓房好不好?”
“好。”
謝庭初眼睛大亮,一把將抱起,大步往臥房走去……
翌日,他頭痛裂地醒來,察覺懷里沉甸甸的,先是一驚,而後記憶回籠,無邊喜悅漫上心頭。
圓房了!
他和惟魚圓房了!
果然舍不得他。
恰在此時,懷里人一個翻,出一張與孟惟魚截然不同的臉。
他如遭雷擊,猛地將人推開。
“連翹?你……你怎麼會在這里?”
連翹被他推得撞在床架上,捂著腰嘶了一聲,嗔怪道:“爺,人家昨晚是第一次……你也不知道憐惜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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