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回城路上，孟惟魚心略沉。

十二圩這一趟雖有所獲，但僅憑幾眼觀測便要扳倒萬家，無異于癡人說夢。

洪氏只要說一句“幫別家捎帶的”，便能否認的舉證。

甚至反咬一口，說誣蔑。

得找到實打實的證據——比如記錄了真實運銷量的暗賬。

也得清韓史的為人。

增發鹽引、藏匿鹽課這等大事，上一任鹽院必然知，也不知從中分了多銀子。

韓史若是查出來，會如實上報朝廷，還是趁機向萬總商手要好？

若是後者，即便拿到證據，也不敢輕舉妄。

否則，等著的，便是殺之禍。

“得從長計議才行。”

長嘆了口氣，眼角余忽然瞥見紅玉這丫頭從懷里掏出幾個荷包，將包里的東西全倒在矮幾上，興沖沖地拉著。

怔了怔。

“哪來的？”

“從萬家那兩個賊、小廝和小二上順來的。”

紅玉頭也不抬，手指撥著幾塊碎銀，眼睛都在發。

孟惟魚啞然失笑。

“你這個小財迷……整日見你攢錢，不見你花錢，留著銀子做什麼？”

紅玉把這筆意外之財裝進自己荷包，笑呵呵道：“奴婢攢銀子跟您攢蘭花一樣，圖個高興。”

“你倒是會打比方。”

孟惟魚笑了笑，忽而想起自己好些日子沒逛花市了。

回到孟府，用過午膳，小憩片刻後，先帶著自己推敲好的私鹽販運路線圖去了緝私營，面見方統領，請他協調孟氏引岸的鹽法道，加派人手堵截私鹽。

而後帶著紅玉去了花市。

在花市閑逛時，遇見兩個富家子弟湊到一起：“萬家大爺和三爺的事你聽說了沒有？”

“怎麼啦？”

“昨兒他們去十二圩辦事，被青幫打了悶、走荷包不說，還被灌了春藥扔到船上，害他們在碼頭上演了一出活春宮。”

“天！青幫這麼猖狂？十二圩可是鹽運司的地盤！”

“可不是麼。我聽了都覺得瘆得慌，以後出門怕是要多帶幾個護衛才行。”

“回頭我也得添兩個人，不然真被青幫盯上，下半輩子都沒臉見人。”

……

孟惟魚：“……”

一早料到萬錦程和萬錦琇沒臉說出真相，但推到青幫頭上，還是讓頗為意外。

“這下倒真青幫大小姐了。”

心中暗笑。

真是迫不及待想要看到賀晉安聽聞此事的表。

剛這麼想著，一株葉片厚，開著細白花瓣，瓣中央嵌著褐、紅條紋和橙黃斑紋，看著像兩只眼睛的蘭花映眼簾。

莫名地，覺得這花有點像賀晉安。

也許是因為同樣清幽的氣質，也許是因為兩者都有好看的“睫”。

于是問擺攤的山民：“這花多錢？”

……

夜里，孟惟魚帶著新買的蘭花和莊上送來的櫻桃、桑葚，去了竹苑石室。

衛臨淵被困在這石室里，本就覺得度日如年，這兩晚孟惟魚不過來，他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越發覺得難熬。

夜里連覺都睡不著。

聽見外頭響起悉的腳步聲，他翻著書頁的手一頓，眼底掠過一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欣喜。

“您回來了？”

他放下書，抬眼看向推門而的婦人。

孟惟魚抱著蘭花進來，笑道：“下午剛到。給你帶了盆蘭花，看看喜不喜歡。”

走到榻邊，將蘭花和果盤放到矮幾上。

衛臨淵低頭看了一眼那盆蘭草，微微一笑：“這是您在山里挖的？”

孟惟魚點頭。

“我親手挖的。”

——從山民裝蘭花的瓦盆里挖到自己選的陶盆里，自然也算。

“辛苦您了。”

衛臨淵面上笑著，心里卻罵了句：“騙子。”

這花分明是滇州特有的品種，他在貢品里見過。兩天時間，還能從江州跑到滇州去挖？

孟惟魚坐到棋盤邊，笑盈盈道：“剛回城便聽到一個傳聞，萬家大爺和三爺讓青幫匪徒給耍了。”

隨後將碼頭那場活春宮說了。

衛臨淵：“……”

這是自己做的吧？

什麼惡趣味，把人家兩兄弟放一起……等等，“賀晉安”為何會被萬家賣去金州南風館？

莫非……“賀晉安”不僅是萬家賬房先生，還是萬氏兄弟的孌寵？

他在眼里豈不是……

衛臨淵心中一突，不聲道：“那青幫匪徒倒是為在下出了一口惡氣。”

“嗯，他們確實活該。”

孟惟魚看著他的俊臉，心道幸好他沒從了萬錦琇，不然人也落不到手里。

衛臨淵：“……”

難怪拿著一紙放良書換他兩個月伺候，換得那般坦然，原來“賀晉安”就是這麼一個份。

“今晚拆解這一局吧。”

他翻開棋譜，指著其中一頁道。

“好，我執白。”

孟惟魚打開棋盒，率先落子。

衛臨淵垂眼，邊下邊想，青幫在暗，從來不干招搖的事。

招惹萬氏兄弟于青幫而言，有害無益。妖婦做這一出，恐怕是為了給他出氣。

如此看來，他在妖婦心中已經有了些許分量，再加把勁，或許可以攻下的心防，套點有用的東西？

他瞥了眼全神貫注下棋的婦人，拿帕子了手，捻起一枚櫻桃，送到邊。

孟惟魚察覺邊微涼，低頭看到修長手指著的櫻桃，頓了一下，張口接了。

酸酸甜甜的滋味在舌尖綻放。

好吃(*￣︶￣)。

剛要找帕子吐核，眼前便多了個盤子。

吐了核，笑道：“多謝。”

衛臨淵輕笑：“你看棋盤便好，不用理會我。”

孟惟魚：“好。”

他愿意服侍，自然不會推辭。

在衛臨淵的投喂之下，那盤櫻桃大半進了的肚子，投桃報李，給衛臨淵喂了不桑葚。

一盤棋下完，看著男人烏黑發紫的，忍不住大笑。

“跟艷鬼似的。”

衛臨淵卻被紅艷的瓣晃了晃神。

喂吃櫻桃時，他的手指無意中到過的瓣，得如同花瓣一樣的，讓他心里莫名有些異樣。

如果不是鹽梟之，不是有夫之婦，他想，他有可能會對心。

畢竟，是頭一個在他面前笑得如此開懷的子。

……

石室這邊其樂融融，徐府氣氛卻大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