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那封信……你沒回。”溫時予看著,耳尖還是紅的,“我想你可能是不好意思當面說。沒關系,我可以等。”
蘇棠指甲掐上了林知微的胳膊。
就在這時,溫時予的目越過林知微的肩膀,定住了。
林知微回頭。
裴敘珩正站在後三步遠的地方,右手也拎著一袋栗子,和溫時予手里的包裝一模一樣。
沒人知道他什麼時候來的,站了多久。
午後的從他後斜過來,大半張臉都罩在影里,看不出喜怒。
周圍本來吵吵嚷嚷的,不知怎麼就靜了,路過的學生都放低了聲,繞著他走。
趙肅著脖子跟在後面,先看看溫時予手里的栗子,又看了看自家副站長手里那袋一樣的……
然後果斷把視線投向了遠的圍墻上,那里蹲著一只灰野貓,正爪子,在他眼里了全寧城最值得研究的東西。
溫時予和裴敘珩對視了幾秒。
空氣里安靜得有點尷尬。
溫時予先開了口:“這是……這位是……”
“我家長。”林知微角彎起一個帶著點壞心思的笑,“你猜猜是誰?”
溫時予飛快在心里算賬:林同學的家長,穿軍裝,氣場人,這年紀……看著約莫三十出頭?
不對,男人顯年輕也正常。
他爹商會里有個伯伯,四十多了看著跟三十似的。
林同學今年二十,要是父親二十出頭就結婚,現在也不過四十出頭。四十多長這樣,完全說得通!
“伯父好。”他鞠了一躬。
蘇棠剛轉過去的腦袋“唰”地一下就擰了回來,張得能塞下個蛋,趕用手捂住,差點把自己嗆死。
腦子里只剩一句話來回炸:溫時予你是真虎啊!這哪門子的伯父!這是那個能把犯人盯到當場招供的哥哥啊!
溫時予還保持著鞠躬的姿勢,腦子里在瘋狂補全邏輯:這位伯父怎麼看著這麼年輕,保養得真好。
不對,林同學可能隨母親,伯父其實已經四十五六了。
四十五還能有這狀態,那是真會保養。
他清了清嗓子,帶著點討好岳丈的即視:“伯父您好,我是國文系四班的溫時予,林同學的同系同學。”
裴敘珩看著他,臉上依舊沒什麼表。
溫時予等了半天沒等來回應,給自己找補:頭回見兒的同學,當長輩的端著點很正常。他爹談大生意的時候也這樣,越重要的話越。
想通了這層,他把腰彎得更低了些:“伯父看著真年輕。”
然後出了右手,想和這位“伯父”握個手。
裴敘珩掃了一眼那只懸在半空的手。
沒。
溫時予手就這麼著。
一秒,兩秒,三秒。
第四秒的時候往回了,又倔強地重新直了。
裴敘珩終于了。
他把手里的栗子從右手倒到左手,還是沒那只手。
接著轉過,朝車的方向走了。
溫時予的手還停在半空。
蘇棠已經整個背過去,笑得腸子都快打結了,本停不住。
裴敘珩繞到車邊,拉開後座車門,對林知微喊了兩個字:“上車!”
林知微抱著書包跑過去,鉆進後座之前回頭看了一眼。
溫時予還杵在原地,手保持著剛才出去的姿勢。
臉上的表,就像一個人好好走在路上,被一只從天而降的鳥糞砸了腦門,鳥撲棱飛走了。
他站在原地想不通——為什麼偏偏砸我?
蘇棠走過去,站到他旁邊。
“兄弟,你是真的勇!”
溫時予抬起頭,一臉茫然:“什麼?”
“我說,”蘇棠一字一頓的,像在教一個外國人說話,“你、真、的、很、勇!”
溫時予眨了眨眼,恍然大悟:“你是說,伯父沒握我的手,是因為軍人出,不興這些客套——”
“對,就是因為軍人。”蘇棠點了點頭,表非常真誠,“你繼續想。”
說完轉就走,直奔往賣紅薯攤,笑了一路。
溫時予站在校門口,看著蘇棠的背影拐過巷口,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然後他抱著那袋還熱乎的栗子,昂首往圖書館走,心里還在琢磨:下次再見伯父,可得注意軍中規矩。
車門關上的瞬間,林知微當場就笑了出來。
在座位上,拍著坐墊笑到直氣。
"伯父好……您看著真年輕……”
"人家手那麼久,你就晾著,"笑得話都斷了,"好歹一下啊。"
裴敘珩臉沖著車窗,看都不看。
前排趙肅默默開車,假裝自己是個聾子。角了三次,每次都繃回去。
“他以為你是我父親,到現在都沒想明白……”
“哈哈哈哈哈哈哈……”
裴敘珩依舊看著窗外,沒說話。
等笑到終于能氣了,從紙袋里了顆栗子剝開,塞進里,又了一顆,剝好了給裴敘珩遞過去。
“嘗嘗,這袋比上次甜。”
裴敘珩沒接。
“你不吃?”
“有人給你買了,還吃我的做什麼。”
林知微愣了愣,把那顆栗子塞進自己里,含糊道:“我又沒要他的,他在校門口遞過來,我沒接。”
“他經常給你遞東西?”他說。
車里的笑聲小了一點。“也沒有經常。”
“以前也遞過。”他補了一句。
林知微偏過頭看他:“你怎麼知道?”
“信拿來我看看。”
林知微乖乖從書包里把那個米黃信封掏出來給他。
裴敘珩接過來,出來掃了一眼,又折好塞回信封,扔回上。
“字還能看。”
“詩呢?”
“字還能看。”
“詩呢?”林知微不依不饒,湊過去盯著他的臉,“總不能只有字還行吧?”
“無病。”
趙肅握著方向盤的手了一下,差點笑出聲。
林知微把信封塞回書包里,角還翹著:“哥。”
“嗯。”
“你真的不老。”
裴敘珩沒說話,余掃了一眼。
車穩穩停在了裴公館門口。
林知微抱著栗子袋鉆出來,走了兩步又回頭:"哥,你沒往心里去吧?"
“進去吃飯。”
跟在後面,走著走著又笑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