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林知微聽見他的聲音，猛地撲進他懷里，抱住他的脖子，哭得撕心裂肺，卻因為嗓子啞了，發不出太大的聲音，只能像只傷的小貓似的，在他懷里嗚咽：“哥哥……你終于理我了……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

“知道錯在哪了？”他抱著，手一下下順著的後背，聲音里全是抑了十天的緒，又氣又疼，“我跟你說過多次，槍是能死人的東西，不許，你為什麼不聽？你知不知道，我聽見槍響沖出來的時候，腦子里一片空白，我就怕……我就怕看見你出事……”

他這輩子，上過戰場，見過生死，槍林彈雨里都沒怕過，可那天聽見槍響的瞬間，他會到了這輩子最極致的恐懼。

他怕捧在心尖上護了四年的小姑娘，就這麼沒了。

“我錯了……我就是好奇……我以後再也不敢了……我這輩子都不槍了……”埋在他懷里，哭得渾發抖，“你別不理我了，哥哥，你不理我的這十天，我比死了還難……我真的只有你了……”

他的心徹底了，像被溫水泡化了的冰。

他抱著，下抵在滾燙的發頂，重重嘆了口氣：“好了，不哭了。這次記住教訓，下次再犯，就不是不理你這麼簡單了。”

“記住了！我再也不敢了！”點頭，抱著他的腰，生怕他再反悔，再把推開。

那天晚上，他抱著，連夜請了醫生來，守在床邊給理降溫，喂喝藥，一夜沒合眼，像以前無數次生病時那樣。

他不是真的想不理，他是怕，怕這次不狠下心，記不住這個能要命的教訓，怕下次再這些危險的東西，真的出了意外，他該怎麼辦。

他賭不起，也輸不起。

知道，他管管得嚴，板著臉說的那些不許，全是因為怕出事，怕失去。

十一歲這年，了條，個子竄出小半截，眉眼慢慢長開，臉頰的嬰兒褪下去些，不再是往他懷里一鉆就能團小團子、掛在他脖子上晃悠的懵懂小丫頭了。

也是從這時候起，他看的目里，多了些從前沒有的閃躲，指尖到的手，會下意識地收回去，連給臉的作，都比從前拘謹了許多。

這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拘謹，到來初那天，到達了頂峰。

那天是周末，早上醒過來，只覺得下黏糊糊的一片，掀開被子一看，素白的床單上暈開了一片刺目的紅。

人先懵了，好半天沒反應過來，只以為自己得了什麼絕癥，眼淚唰地就掉了下來，抱著被子在床角，肩膀一一的。

吳媽聽見哭聲推門進來，一看床上的痕跡就明白了，趕轉去給找干凈的，燒熱水。

可還是嚇得魂都沒了，在床角怎麼都不肯，里反反復復、帶著哭腔喊著“哥哥”。

裴敘珩那時候正在書房看軍務文件，聽見撕心裂肺的哭聲，扔下筆就沖了過來。

到了臥房門口被吳媽攔了一下，剛要開口說“小姐不方便”，就聽見里面帶著哭腔喊“哥哥，我要死了”，他一把推開吳媽就沖了進去。

看見在床角哭得滿臉是淚，小臉白得像紙，他瞬間心就揪了，幾步沖過去蹲在床邊，聲音都急得發：“微微？怎麼了？哪里不舒服？跟哥說！”

林知微看見他，哭得更兇了，撲進他懷里，哽咽著說：“哥哥……我流了……我是不是要死了……”

裴敘珩耳子一下子就紅了，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可聽哭得直打嗝，還是著頭皮把人往懷里攏了攏，手掌輕輕拍著的後背，話都說不大利索：“不怕……不是病，死不了……孩子長大了都這樣，正常的。有哥在，啊。”

他讓吳媽去煮紅糖姜茶，又給換干凈床單被褥。

自己抱著坐在外間沙發上，一遍遍順著的氣，笨拙地跟解釋這是怎麼回事。

翻來覆去就那幾句話，什麼“長大了”“正常的”“每個孩子都有”，說到後面自己先卡殼了，干脆不說了，只拍著的背。

他甚至借著去廚房看姜茶的功夫，拉著吳媽，問了半天注意事項，拿自己平日里記戰的筆記本，一筆一劃地記下來：不能冷水、不能吃生冷辛辣、肚子疼要灌熱水袋、不能累著……

窩在他懷里，哭了半天，終于慢慢平靜下來，可還是怕得很，揪著他襯衫角不放。

那幾天，他把照顧得無微不至。

不許一點冷水，洗臉水都是他親手試過溫度才端過去；不許吃涼的辣的，廚房每頓做的菜，都要他先看過才準端上桌。

紅糖姜茶總要自己先抿一口，試好了甜度和溫度才遞給。晚上肚子疼得蜷一團，他就灌了熱水袋，用巾裹了好幾層，怕燙著，才放在肚子上，手一下下順著的後背，哄睡覺。

吳媽看著都笑，說先生一個大男人，比這個老婆子還細心。

他只是淡淡笑了笑，目落在床上睡得安穩的小姑娘上，末了只手掖了掖被角。

也是從這件事之後，他徹底劃清了和同床的界限。

那天晚上，像往常無數個夜晚一樣，抱著枕頭，跑到他的房門口。

他沒像往常那樣笑著側給騰位置，而是站在門口沒讓進去。

他蹲下來，和平視。聲音多了些不容商量的篤定：“微微，你長大了，不能再跟哥哥一起睡了。”

抱著枕頭的手一下子收，眼睛紅了：“為什麼呀？哥哥以前都讓我跟你睡的。”

“因為我們微微長大姑娘了，要學會自己睡了，知道嗎？”他看著泛紅的眼眶，沉默了好一會兒，卻還是著心腸說，“哥哥就在隔壁，你要是怕黑，就開著燈，哥的房門永遠不鎖，有事你喊一聲，哥立刻就過來，好不好？”

“不好！”立刻搖了頭，眼淚大顆大顆掉了下來，“我就要跟哥哥睡！哥哥是不是不想要我了？是不是嫌我煩了？”

抱著枕頭就從他胳膊底下鉆了進去，直接鉆進被窩最里面，抱著他的枕頭，把臉埋進去，像只被到墻角的護食小貓，仿佛只要占住了這個位置，他就趕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