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秦棣終于開了他的金口：“他們三個，先拖出去，給朕狠狠打。”

衛聽令，如同老鷹抓起小般，毫不客氣地將哭爹喊娘的陸空明、夏元多和趙瑞拖了出去。

門外很快傳來了沉悶的板子聲和殺豬般的慘嚎，聽得孟棲梧頭皮發麻，仿佛看到自己的慘狀。

完了完了，要是挨上十板子，真的吾命休矣！

“至于孟棲梧。”

秦棣懶得看那副慫包的樣子，簡直跟他爹沒有半分相似，眼不見心不煩地移開視線。

他腦海中忽然想起最近戶部尚書那張皺苦瓜的老臉，長安鹽運司，又手向戶部要錢了。

最煩躁的是，上一任長安鹽運使稱病辭，擺明了是撂挑子不干，如今這位置空懸，朝中那些老油條無一人愿意去接這個燙手山芋。

突然，一個絕妙的主意在秦棣腦中形。

他看著跪在地上抖如篩糠的孟棲梧，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點“為你好”意味的弧度。

“棲梧啊！” 秦棣的聲音刻意放平緩下來，雖然溫和，但是聽得孟棲梧心里的。

“你既說知錯，朕念在你父親功勛，你又弱，便免了你的皮之苦。”

孟棲梧猛地抬頭，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免了？

還有這種好事？

下意識就要口而出“謝主隆恩，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但是，”

秦棣話鋒一轉，一副語重心長的模樣，“你也十五了，朕在你的年紀都可以上馬殺敵了，你總不能每天這麼荒廢度日，讓你爹在九泉之下也難以安心。”

“朕考慮了一下，你既然力如此旺盛，朕便給你個好去，讓你好好施展你的才華。”

看著孟棲梧那雙因為驚喜而睜得更大的、水汪汪的桃花眼，一時竟有些不忍心坑這小混蛋。

但轉念一想，玉不琢不！何況是這小子，這些年在京城，真是人憎狗厭的存在。

于是心腸又了起來，宣布道：“即日起，撤去你國子監監生的份，破例提拔為長安鹽運使，即日上任！”

孟棲梧腦子懵了一瞬。

鹽運使？管鹽的？

這不是妥妥的差！

聽便宜娘親說陛下是個狠人來著，怎麼對這麼寬容？不但不罰，還送做？

想到陛下剛剛那一閃而過的愧疚，孟棲梧心中大定。

這便宜老爹的臉面，真不是一般的大啊！老爹啊，你真是太好了，我回家保證給你多燒點紙錢！

激得幾乎要跳起來，但殘存的理智讓趕下瘋狂想要上揚的角，努力做出一副沉痛反省、激涕零的模樣。

“臣領旨謝恩！定當竭盡全力，不負陛下厚！”

聲音裝模作樣地帶著幾分恰到好的哽咽，心里卻已經樂開了花，鑼鼓喧天，鞭炮齊鳴。

哈哈哈哈！

賭場失意，場得意！

古人誠不欺我！

秦棣看著那強忍喜、角微。

現在高興，有讓你哭的時候！到時候再好好“教育”你。

秦棣帶著一意味深長的提醒：“若能讓鹽運有所起，朕自有封賞。若是……”

給完這顆甜棗，自然要給一棒。

“哼，你繼承英國公爵位這事，朕覺得是該再好好考慮。”

打不得，還嚇不得了？

等這小子知道收拾不了這個爛攤子，焦頭爛額之時，朕再出面好好教育他，讓他知道知道什麼是責任和擔當……

這話中的警告在此刻被“差”沖昏頭腦的孟棲梧自忽略。

只覺得他爹不愧是陛下的結義兄弟，陛下對他爹真沒話說，連忙再次叩首，聲音洪亮：“臣定不負陛下圣恩！”

秦棣懶得再看這副蠢樣，拂袖轉。

這就……過關了？不僅沒挨打，還得了個兒？

直到門外那三位難兄難弟的慘聲和板子聲徹底消失，只剩下哼哼唧唧、有氣無力的，孟棲梧才慢慢從地上爬起來。

了跪得發麻的膝蓋，心里滋滋地盤算起來，我這是當了？

還是一個數錢數到手筋的，嘿嘿！

過了一會兒，行刑完畢的衛也離開了。

早就候在外面的各府小廝們，七手八腳地攙扶起自家皮開綻、哭喪著臉的小主子。

夏元多被兩個小廝小心翼翼地架著，胖臉上全是冷汗，齜牙咧。

看到孟棲梧不僅完好無損地站在那里，甚至還帶著點……春風得意的笑意？

他簡直悲從中來，帶著哭腔喊道：“孟兄！你不厚道啊！怎麼就你沒事？兄弟們的屁都快開花了！”

孟棲梧清了清嗓子，努力下上揚的角，走過去，故作同地拍了拍夏元多，帶著幾分“僥幸”和掩飾不住的“嘚瑟”說道：

“唉，陛下仁厚，念我弱，沒打板子，就……就罰我去當那個長安鹽運使了。”

特意在“罰”字上加了重音，等著看小胖子羨慕嫉妒恨的表。

然而，預想中的羨慕驚呼沒有到來，取而代之的是夏元多一聲尖！

“什麼？長安鹽運使？孟兄！陛下這是……這是要讓你去填那個大坑啊！”

孟棲梧臉上的笑容一僵，心里咯噔一下：“什麼意思？鹽運不是差嗎？”

“差？”夏元多激得差點從小廝手里蹦起來，牽扯到傷口，又是一陣齜牙咧，胖臉上寫滿了“你太天真了”和深深的同，

“哎呦喂我的孟哥！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啊！那長安鹽運司，就是個填不滿的無底！年年虧空！年年考核墊底！上一任李大人，干了不到一年，聽說頭發都愁白了一半，最後寧可辭回鄉種地都不干了！”

“怎麼會？”孟棲梧心里那不妙的預越來越強烈。

“鹽還能虧錢？”

“當然會虧欠！鹽運在下面的州郡自然是差，那些海鹽，池鹽只能是營，鹽井一半也都屬于營，稅收自然不問題。”

“可這是長安，咱們京城吃的鹽，大部分來自京城外的鹽井。可那些鹽井，九都在世家大族手里！他們擁有公憑便自產自銷，本不經過府，想讓他們那些個守財奴稅？府本控住不住他們的賬目，象征幾個子就算給朝廷面子了”

他了口氣，忍著屁疼繼續給他孟哥說他即將面對什麼樣的爛攤子。

“鹽稅本收不上來！誰去當這個長安鹽運使，誰就是去當背鍋俠，孟兄，你就等著被吏部考核打劣等、向戶部乞討，被史彈劾吧！”

孟棲梧越聽心越涼，拔涼拔涼的！

世家壟斷？

自產自銷？

稅稅？

年年虧空？！

這哪里是差！這分明是個超級大火坑！

陛下這是變著法兒要好看啊！

怪不得說什麼“若不能讓鹽運有所起，爵位需要再考慮考慮”。

這本就是往死里坑！

陛下這個坑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