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福運鹽行開張的大半月，崔府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五六個著錦袍的中年人圍坐一堂，個個面沉。

若有悉長安鹽圈的人在此，定會大吃一驚——在座的竟是掌控整個長安鹽業的各大世家掌權人。

“崔公，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一個瘦高男子猛地一拍桌子。

“這才半月，我鄭家鹽行的銷量就跌了四！再讓那四個混小子折騰下去，咱們鹽行都得喝西北風！”

“誰能想到會殺出這麼四個混世魔王？”旁邊的鄧家主氣憤地說道。

“陛下也是，怎麼就把孟家那小子塞到鹽運司去了？他長不長教訓不知道，倒是我們栽了大跟鬥。”

眾人聞言，臉更加難看。

當他們打聽到東西南北四市的福運鹽行開張時，竟是孟棲梧、陸空明、夏元多、趙瑞這四個出了名的紈绔在坐鎮時，就知道事要糟。

“關鍵是不得啊！”一個中年人嘆道。

“如今天下初定不過五年，北征大軍還在塞外砍人頭呢！這些武勛手上的還沒干！他們不是出自頂級武勛家族，就是戶部尚書的兒子！誰敢他們，一個，就是捅了馬蜂窩！”

這話讓在座眾人都沉默了！

這里面最容易的反而是戶部尚書夏家，但是他夫人出自瑯琊王氏，是王氏二房一脈唯一嫡，誰敢的兒子。

“難道就這麼算了？”鄭家主不甘心地捶著桌子，“我們經營多年的鹽市，什麼時候過這樣的氣。”

主位上的崔銘緩緩睜開眼，聲音低沉：“人自然不得。如今世家與勛貴關系微妙，北征又連連告捷，這個節骨眼上，誰先手誰吃虧。”

他頓了頓：“而且他們的鋪子才幾個，等這熱鬧勁過了，那些百姓不還是會回到各位的店里買，不過，是得給這幾個小子一點教訓！”

“崔公的意思是？”

“他們的鹽不是取自鹽礦嗎？”崔銘冷笑，“就讓市井間傳出消息，說他們的雪花鹽是用毒石礦煉制的。那些愚民最好煽，抓住‘毒鹽’這一點往死里傳！”

提到鹽礦，崔銘覺得心口疼，想到兩個月前崔家還以白菜價賣給了孟棲梧兩座大鹽礦，現在那些“廢礦”居然變了下金蛋的母，他就恨不得時倒流。

“這個黑心肝的小王八蛋……”崔銘咬著牙低聲咒罵。

在座其他人也都一臉疼——他們誰家沒賣過幾個“廢礦”給孟家？

當時還笑英國公府人傻錢多，現在才知道傻的是自己。

“就這麼辦！”鄭家主第一個響應，“我這就安排人去散播消息。”

“記住，”崔銘叮囑道，“要做得干凈，別留下把柄。”

“崔公放心。”

......

他們的作極快。

不過兩日功夫，長安城的大街小巷便開始流傳起各種關于雪花鹽的可怕傳言。

最先是在各大茶樓酒肆，總有那麼幾個“熱心”的食客，在眾人談論雪花鹽時憂心忡忡地話：

“各位可知道，那雪花鹽是用什麼煉制的？是城外的毒石礦啊！”

“什麼？不可能吧？那鹽看著那麼白凈……”

“嘿，這你就不知道了。越是艷麗的東西越是有毒。聽說前朝就有人誤食毒石，渾潰爛而死！”

這些傳言如同投湖面的石子，迅速激起漣漪。

接著，東西兩市開始出現一些“現說法”的“害者”。

一個面蠟黃的中年漢子在福運鹽行東市店前哭嚎：“大家都來看看啊！我老娘就是吃了這雪花鹽，現在躺在床上起不來了！這黑心的商家，賣毒鹽害人啊！”

西市則有個婦人抱著孩子，聲淚俱下：“我家娃兒就吃了用這鹽做的菜，上吐下瀉，請郎中花了不銀子啊！”

更狠的是，不知從哪里冒出幾個“老學究”，在讀書人聚集的地方拿著不知名的古籍，引經據典地論證毒石礦的危害：

“毒石，烈，傷人臟腑。雖經煉制，其毒難除啊！”

“古人雲：鹽礦不可食，食之損壽元。這都是有記載的！”

這些言論迅速在讀書人中傳播開來，要知道，前朝文風鼎盛，而且本朝對讀書人更是優待，最能攪是非的也是這些還未仕的讀書人。

與此同時，一些市井無賴開始在福運鹽行各分店前游，對著要進店的顧客怪氣：

“還買呢？不怕全家中毒？”

“聽說這鹽吃了會絕後啊！”

“價格這麼便宜，肯定有問題！”

福運鹽行的生意一落千丈不至于，但是確實到了沖擊。

“大哥，這下可怎麼辦？”四人又聚在鹽運司的公房。

陸空明也眉頭鎖：“我派人去查過了，那些鬧事的都是崔家暗中指使的。可是沒有證據，我們拿他們沒辦法。”

趙瑞氣得直拍桌子：“這群老匹夫，看我不砸了他們崔家！當自己還是前朝的名門族呢！”

孟棲梧慢悠悠地品著茶，角甚至還帶著一笑意：“急什麼？讓他們鬧，鬧得越大越好。”

三人不解地看著。

孟棲梧放下茶盞，“現在全長安城的人都在討論咱們的鹽，本來不知道的人都知道咱們的雪花鹽了，免費做廣告”

“可是流言這樣下去，我們的鹽還有人敢買嗎？”

“會有的。”孟棲梧神一笑，“而且會是搶著買，我也不想的，是他們先要把咱們往死路上，那只能反將一軍了”

......

就在福運鹽行門前鬧得不可開之際，一陣清脆的銅鑼聲突然從街口傳來。

“讓開讓開！鹽運司張告示！”

只見一隊著皂的鹽運司差役分開人群，為首的總旗手持一卷蓋著朱紅大印的告示，徑直走到福運鹽行大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