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三十一萬六千兩。”

紀源聲音冷，面容更是冷，字字落針可聞！

值房，王判們和書吏大氣都不敢出，恨不得把自己進地里，遠離這個修羅場。

“三十一萬六千兩！”

孟棲梧喃喃重復了一句話，突然，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拍著桌子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這長安鹽運司可以啊！本事不大，欠錢的能耐倒是一流！”

這一陣突如其來的狂笑，把屋所有人都笑懵了，連紀源那張萬年不變的鐵面上都出現了一裂痕。

“孟運使！”紀源加重了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悅，“何故發笑？此乃朝廷欠款，豈是兒戲！”

“紀主事莫怪，莫怪！”孟棲梧好不容易止住笑，用袖子了眼角并不存在的淚水，語氣依舊輕佻。

“本世子這人沒別的病，就是一聽聞特別離譜、特別好笑的事，就忍不住發笑，不自，實在抱歉，哈哈哈哈！”說著又像是想起什麼好笑的事，悶笑了幾聲。

紀源口劇烈起伏了一下，強下翻涌的火氣。

陛下寵信勛貴，可這些勛貴子弟，大多如眼前這位一般，頑劣不堪，只知招貓逗狗！他原本聽聞這位孟世子近日有些作，還以為是轉了子，沒想，竟是這般臉！

不愧是武將出，鄙。

“孟運使！”

“好了好了，不笑了，說正事。”孟棲梧見好就收，只是那姿態依舊懶散，語氣也聽不出多認真：“紀主事，我這初來乍到，椅子還沒坐熱乎呢。我是真好奇，這破破爛爛的長安鹽運司，何德何能，能欠下這麼大一筆巨款？”

說著還打了個哈切：“不如，你為本世子解解，讓本世子好好了解了了解”

紀源額角的青筋跳了跳，耐著子：“鹽運司設立之初，戶部雖有撥款，然數額有限，遠不足以采購足量鹽以供長安所需。鹽運司為填補倉儲，保障供給，不得不自行籌措資金，或賒欠，或借貸，購地方鹽。此為其一。其二，漕運將鹽綱運至長安，沿途運費、損耗；其三......”

他一條條羅列，準備要用事實和道理服對方。

孟棲梧一邊聽著，一邊漫不經心地用杯蓋撥弄著浮茶，顯然沒聽進去幾句。

等紀源一番長篇大論終于告一段落，才慢悠悠地放下茶盞：“紀主事，本世子看你帶著賬本？來來來，拿來給本世子瞧瞧。”

紀源被這副來來來的語氣弄得心頭火起，這人當自己是他的奴僕嗎？

王判看著氣氛僵，連忙把紀源桌前放著的賬本恭敬的遞給孟棲梧。

孟棲梧接過賬本，從第一頁開始翻看，但的速度極快，嘩啦啦的翻頁聲不絕于耳，目掃過那些麻麻的數字，不像是核對，倒像是在漫無目的地翻。

“紀主事，你說了這麼一大堆，可是，本世子不明白，這跟本世子有什麼關系呢？”

紀源一口氣差點沒上來：“世子！您如今既已任職長安鹽運使，掌管此地一切事務，自然……”

“呵呵。”孟棲梧發出兩聲清脆的冷笑，直接打斷了他。

明明是極其無禮的舉，配合著那張尚未完全長開、猶帶幾分稚氣的致面容，竟有種奇異的反差，那笑容看起來甚至有些明，說出的話卻能把人氣死。

“紀主事，您說的大道理本世子聽不懂，本世子只知道，接手的鹽運司沒錢”

語氣一轉，變得理直氣壯：“而且這錢，一不是本世子借的，二不是本世子花的。您要債，是不是該去找當初借錢花錢的人？”

翻賬冊的手一頓，抬眼看了一眼紀源，接著一本正經的出主意：“你看啊，前任王運史，聽說在蘇州老家頤養天年，家資頗；前前任馬運史，雖然人沒了，可他兒孫還在呢。再不濟，前前前任……您挨個找去唄？那才是正主兒啊！”

“當然啦，我現在既然坐在這個位置上，也不能說完全不管。這樣吧，您看這值房里，哪張桌子、哪把椅子、哪個花瓶擺件還能您的眼，您盡管搬走抵債！本世子絕對不攔著！本世子諒你們戶部，這不能抵一兩是一兩嘛！”

“你簡直強詞奪理！”紀源饒是修養再好，也被這番滾刀般的言論氣得臉漲紅，口發堵：“孟運使，你這是要賴賬！”

孟棲梧句句聽起來好像有點歪理，細想之下全是混賬邏輯！什麼不關你事？你既然接了印信，就要承擔前任留下的責任，這是場慣例，也是基本的為之道！

“紀主事，這話說的就不對了。”孟棲梧收起笑容。

“賴賬是要先欠賬，本世子又沒欠你們戶部的賬，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可你老得找對債主啊，可不能年紀大就老眼昏花攀咬！大道理本世子不懂，只知道誰拉的屎，誰自己干凈！”

這話俗不堪，聽得旁邊王判等人角直。

紀源氣得渾發抖，“為朝廷命，竟出言如此鄙！你這是職！”

“紀主事，您這可就是加之罪了！”主打一個核心思想：要錢沒有，要命……呃，要命更沒有！鹽運司之前欠的錢，干我屁事！

王判和書吏們心里瘋狂吶喊：這也行？突然覺得鄙好像也好！

紀源被他這一副，聽你說，但不聽，還如此鄙的言語刺激得臉由紅轉青。就在他準備不管不顧，拍案而起，好好教訓這個紈绔何為朝廷法度、何為員守之時，門外突然傳來衙役略顯急促的通傳聲：

“稟運使大人！福運鹽行前來繳納鹽稅！”

這一聲通傳，如同在即將炸的火藥桶上潑了一瓢冷水，“滋啦”一聲，暫時下了那濃烈的火藥味。

值房詭異凝滯的氣氛微微一變。

按理說，鹽稅都是由鹽運司的稅吏主上門向各大鹽商收取。

但在長安，大魏開國之初，以幾個背景深厚的大鹽商為首，拖欠稅款已慣例。

上行下效，中小鹽商也紛紛效仿，能拖就拖，能賴就賴，反正府也沒法管。

久而久之，鹽運司負責征稅的部門早已形同虛設。

眾人去，卻沒見到裝滿銀錠的箱籠，只見到兩名商人打扮的人前來。

“見過各位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