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長安城的清晨，往往是從坊市開張的喧囂開始的，但這幾日，這份喧囂卻過早地、過猛地匯聚在了各大鹽店鋪門口。

“特供雪花鹽，一百七十文！”

碩大的招牌一掛，簡直像是在滾沸的油鍋里潑進了一瓢冷水，整個長安鹽市瞬間炸開了鍋。

消息像長了翅膀，飛遍大街小巷，引來了無數提著鹽袋、挎著籃子的百姓。

鹽店鋪那原本略顯冷清的門前，破天荒地排起了蜿蜒的長龍，這曾經是福運鹽行獨的“盛況”，如今卻在這些平日里門可羅雀的家鋪面前重現，把里面那些習慣了清閑的掌柜和伙計忙得腳不沾地，卻也喜上眉梢—多年沒見鹽店這麼風過了！

“快看！家真的也賣這雪花鹽了！”

“價錢和福運鹽行一模一樣！快排隊！”

“這鹽是真好啊，又細又白，還沒那子味兒，多買點囤著，反正也放不壞！”

百姓們的算盤打得噼啪響，既貪圖這雪花鹽的品質，也擔心這好景不長，萬一過幾天家漲價了呢？

此時不多買，更待何時？

與市井街巷的歡騰形鮮明對比的，是各大私鹽鹽商及其背後東家們那沉得能擰出水的臉。

“豈有此理！這雪花鹽是要把我們往死里啊！” 一個胖的鹽商在自家廳堂里暴跳如雷，他庫房里還堆著大量未能及時售出的鹽，“

“不止如此，”另一個瘦的管事憂心忡忡地補充，“鹽運司的差役昨日已經上門了催繳稅款的文書，限期十日，態度強，半分面不講。老爺，我們不如退一步？”

類似的對話，在長安城許多深宅大院和的商會中上演。

憤怒者、恐懼者、抗拒者、反水者、觀者。

暗流在平靜的表象下洶涌，無數道目或明或暗地盯住了英國公府，盯住了鹽運司，更盯住了即將到來的大朝會—那里，將決定著最後的抉擇。

當然，招人謾罵的孟棲梧此刻并不關心他們想什麼，因為正面臨一個更大的挑戰，大朝會的時間到底是誰發明的，簡直要死人了！

寅時剛過，孟棲梧就被醒，掙扎半天，終于在寅時中說服自己從被窩里挖出來。睡眼惺忪的套上那青袍，迷迷糊糊地鉆進等候在府門外的馬車。

“凌晨4點，出門上班，這是什麼鬼故事啊…”馬車晃晃悠悠地行駛在寂靜的街道上，這還是英國公府離皇城不遠，這住的遠的，不得一兩點起啊，孟棲梧想著想著，腦袋一點一點沉下去，小爺還在長呢！

在大魏，每月初三是雷打不的大朝會之日。

大朝會不同于只有四品及以上員參與的常朝，大朝會的規模要宏大得多，一些品級雖低但關鍵衙門的員也需要代表參加，很不巧，長安鹽運司就是這樣一個“關鍵部門”，而孟棲梧作為鹽運司的小頭頭，自然是在考核行列。

至于為什麼今天是第一次參加？

當然是上月這個時候，就不知道這回事，當然，知道了他也不會來此折磨。

反正他們這個品級的員，按照規矩都得站在金鑾殿外的廣場上，黑一片，一個，誰會發現？

馬車緩緩停下，隨行侍衛祝七低聲提醒：“世子，到宮門了。”

沒反應？

“世子？”

祝七連忙掀開簾子，好家伙，睡得死死的。

孟棲梧被冷風吹得一個激靈，勉強睜開沉重的眼皮，慢悠悠鉆出馬車，一凌晨的寒意瞬間讓清醒了幾分。

放眼去，宮門外已是車馬轔轔，著各服的員們正魚貫而，場面肅穆而壯觀。

睡眼稀疏的整理了一下冠，混那魚貫而的人流中，跟著往前挪。

心里再次嘆，古代的朝會真不干人事，這都開始候場了，天依舊是灰蒙蒙的，只有東方天際出一微弱的魚肚白。

員們都保持著沉默，只有腳步聲和偶爾的咳嗽聲在空曠的宮墻間回響，給這昏暗的環境更增加肅穆。

從承天門進，走過漫長的道，穿過巍峨的奉天門，巨大的皇極殿廣場呈現在眼前。漢白玉的基座，重檐廡殿頂的宏偉宮殿在晨曦微中顯得格外莊嚴神圣。

我的媽呀…還得走這麼遠…？

孟棲梧心哀嚎，覺自己的像灌了鉛一樣。

一邊機械地跟著隊伍移，一邊在心里瘋狂吐槽：

這袍看著人模狗樣的，怎麼這麼不氣…

這大朝會遇到下雨怎麼辦？

站外面？

豈不是要變落湯？

待會兒要是想上茅房怎麼辦？

能舉手報告嗎？

陛下他老人家天天這麼早起床，是怎麼堅持下來的？

真乃神人也…

王仁那廝在哪里啊，我該站哪里，咋找不著人呢？

滿腦子都是這些不著邊際的念頭，只盼著趕移青服扎堆站的位置，好找到王仁。

不知道能不能選位置，最好能選柱子邊，這樣還能靠著再瞇一會兒。

就在打著哈切，迷迷糊糊地跟著前面員的腳步挪時

一個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孟棲梧，留步。”

孟棲梧猛地一愣，瞬間從混沌狀態中清醒了大半。

誰他…疑地轉過頭，想看看到底是誰在這大朝會上能住，可不記得還能在這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