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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大爺他……大爺在松江遇到水匪,死了!”
徐府,慈安堂。
念佛的老人聽見消息,先是不可置信地一怔。
隨著門外丫鬟再次提高聲音通報消息,徐老太太才激地睜開眼。
“我的兒……死了?”
徐老太太急急往外走出去。
推開門,見著報喪的小丫鬟,竟柳眉一豎,上手左右開弓,給人兩記耳。
“沒良心的王八羔子,誰許你這般咒大爺的?就在上月,你家大爺往家里來信,說已經給他岳祖父掃完墓,就在回來的路上了!怎麼好端端地就在松江遇到水匪了?定是你們瞎說!”
那丫鬟年紀小,又是剛進來伺候的使丫頭,被大些的糊弄進來報喪霉頭。
見徐老太太這般陣仗,嚇得冒出眼淚,也不知分辨,只一昧說是外頭來的消息。
老人家大鬧一場,最後還是邊的孔嬤嬤出面痛斥小丫鬟一頓、罰人打子,才把徐老太太鎮定下來。
直到老太太的庶子,府里的二爺徐弘嗣,滿臉悲切地親自帶來大哥的喪報,徐老太太懸著的心才終于死了。
現在是天璽二十六年,暮春之初。
徐老太太的兒,死了。
死訊隨著春風,傳到揚州徐家,拂起波瀾。
有人歡喜,有人愁。
愁的當然是徐老太太。徐大是的親兒,是在徐家的指。
喜的呢,自然是徐二徐弘嗣了。他在竊喜。
徐弘嗣是府里不得寵的妾生子,養在徐老太太名下。
可徐老太太卻不是個好的。
徐老太太是大家。年輕時,看上考中探花的徐老太爺,不顧對方心有所屬,強要下嫁。
探花郎不忍與心上人分別,寧愿拋灑前程也要在一,于是私自定了終。
徐老太太不依,探花郎也不搭理。
最後因為探花郎的爹貪圖嫁妝,了老太太家的禮,被告出司,才落得心上人為妾、老太太為妻的結局。
心上人一直沒有孕。婚後多年,探花郎繁衍的本能逐漸占據上風,為此又納一妾。
先是徐老太太有了長子,後來納的妾又有了二子徐弘嗣。
探花郎對心上人有愧疚,想著把徐弘嗣掛在名下。而徐老太太搶先一步把徐弘嗣占了。
總歸不是自己的兒,那心上人懶得爭,隨人鬧去。
鬧了半天,只有徐弘嗣的生母傷。
沒多久,這可憐婦人也含恨去了。
所以現在老太太的親兒子死了,徐弘嗣心里豈能不著樂。
不獨是心里痛快,更是因為偌大徐府,就要落在他手上了。
想到貌的大嫂,徐弘嗣還意猶未盡。聽說現在流行兼祧兩房?……
徐馥玉這邊,可就不好了。
松江遇上水匪,爹死了,雙胞胎的弟弟死了,“”也死了。
徐馥玉的母親,裴仙蕙,正紅著眼眶照顧幸存的兒。
“囡囡,好些沒,還疼不疼了?”
裴恕,現在頂著徐馥玉的,弱弱回答:“我……我不記得事了。”
這話就說的不老實了。
徐馥玉年紀小,這次與父母一同到松江給裴仙蕙祖父掃墓,還是第一次出徐家的門,沒經歷過什麼事。
裴恕很快看完原的記憶。但為了防止餡,還是提前疊層甲。
裴仙蕙倒是不計較。
水匪的事太驚悚,自己也是死里逃生。
如今丈夫兒子死絕了,兒能四肢俱全地撿條命,還敢多奢求什麼呢?
“不記得也好……”裴仙蕙把兒摟在懷里,輕拍的背。
丈夫兒子子泛白的死相,現在還深深印在裴仙蕙的腦海里。
丈夫幾乎被水匪砍斷脖頸,留下條碗來大的疤。
小男孩更是駭人,渾蔥白的錦緞,都給水染紅了。
一想起這些,裴仙蕙不但難過,更有些泛嘔。
好在兒不記得了。
將來的路還長。就讓為娘的承擔這一切吧。
趁著與兒養傷的閑隙,裴仙蕙與徐家通了信件。
那頭說在嘉興接應,請二人多多保重。
一到嘉興,裴仙蕙就遠遠瞧見徐弘嗣。
在路上提心吊膽一路,後頭的馬車還停著丈夫的棺槨。
裴仙蕙披孝服,掀開簾下車,見著小叔子,眼淚就滾了下來。
“你哥哥他……你哥哥他……”
裴仙蕙一,險些跌倒在地。
徐弘嗣忙與跟著來的丫鬟一左一右扶住裴仙蕙,也作勢抹淚。
“呔,大哥死得太慘了!我已報,定要那群賊人死無全尸,替大哥報仇!”
聽到死無全尸四個字,裴仙蕙哭得更慘了。
徐馥玉的弟弟徐馧(wò)玉,因浮舟顛簸,尸到河里,是真真的死不見尸了。
徐弘嗣還不清楚狀況,在信中得知哥哥侄兒死了,以為此行僅剩嫂子裴仙蕙一人。
又道:“嫂子莫要太過悲傷。咱家雖然遭了變故,但你人品樣貌都在,定會有好人家續上良緣,還多多保重自己。”
裴仙蕙驚了,一時連哭聲也停止。
自己丈夫的尸還在後頭、孩子還車上呢,這做叔子的,就說這樣的話。
這是什麼意思?
裴仙蕙悲極反怒道:“叔叔好不曉事!你哥哥尸骨未寒,你侄兒也還在車里,你便教我另覓枝頭,是想置我于不義嗎?”
大哥的骨還活著?
徐弘嗣一聽,臉立刻變了。
徐馧玉不但是大房的骨頭,上還流著徐老太太的。
若是徐馧玉還在,那徐家財產,又有他什麼事兒呢?
徐老太太定會將自己當尋常庶子打發出去,隨意分散些家財,把府邸都留給大哥的兒子了!
徐弘嗣索也不留面。
他道:“母親的原話是,若非你執意要回松江掃墓,我大哥又怎會遭水匪害了命。
“大哥不在了,母親也心死了。母親的意思,請嫂子帶上侄兒,暫回娘家住著。若是有好姻緣,也就不必回來了。”
裴仙蕙頭暈目眩。
前腳遭遇的變故還沒緩過來,還未到家,夫家又立刻將自己掃地出門。
“婆母重大兒子,難道馥玉就不是的孫兒嗎?”裴仙蕙忿忿問道。
“馥玉?”徐弘嗣的心活絡起來,“活下來的是馥玉?”
所以,信中說死去的侄兒,是男孩徐馧玉?
看到小叔自然流出的貪婪目,裴仙蕙頭皮發麻,立刻警惕起來。
“不,車里的是馧玉。”裴仙蕙飛快道,“我……思心切,誤把馧玉了馥玉。”
裴仙蕙略微抖的聲音,讓徐弘嗣皺起眉。
他上前要往馬車里探,上道:“我看看馧哥兒好不好。”
早早趴在車窗聽裴仙蕙與徐弘嗣對話的裴恕暗不好。
這徐弘嗣,一聽就是要借那素未謀面的徐老母的話,趁機侵占裴仙蕙夫妻的財產。
要讓他知道大房沒男人,豈不就順了他吃絕戶的意了?
裴恕立刻著鼻子沉聲道:“不好了,哥兒的痘流膿了,太太您快進來看看吶!”
徐弘嗣手還沒夠到窗簾,就聽到裴恕的靜。
出痘?
仔細聽,車里還有的呼吸聲,像極了高燒時氣道為之壅滯的呼吸聲。
天花傳染極烈,一人患病往往殃及全族,孩十中難存三四。
就在去年,徐弘嗣在襁褓中的長子也染了痘。他還為此搬去書房睡了半月。
徐弘嗣連忙收手退後幾步。
他自己的孩子都沒照顧,可不能被大哥的孤染了。
裴仙蕙默默嘆口氣。
一面念兒的機敏,一面凜然道:“也罷,既然恩斷義絕,我即刻便走。只是煩請叔叔送我回府一趟。
“當年抬進來的箱籠、地契、頭面,我皆需開箱驗看,分毫不地帶走。要了一件,今天這個門,怕是就不好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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