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恕有兩位母舅。
裴家大老爺,是將來要繼承淇國公爵位的嗣子。
他無實權在,整日沉迷聲、貪婪樂。
妹妹裴仙蕙回家,也只匆匆見過一面而已。
裴家二老爺,裴恕就印象深刻了——因為他有個引人注目的名字,裴羹堯。
與大名鼎鼎的清朝小舅子年羹堯撞名了。
知道這位二舅的名字後,裴恕還特地查了這個朝代的史書。
這里沒有清朝,一些重大事件上也與裴恕所了解的歷史有些出。
裴羹堯是科舉出的員,不善理家,為政亦無顯著功績。裴恕對他的印象,是迂腐但剛直。
除了這兩位老爺,家里還有位年男眷,是大舅舅的長子、大爺裴峻。
裴峻與他父親一樣,也不是讀書的料。捐了個虛在,是裴府對外打理事務、理俗務的男主理人。
這也是梁老太君讓裴峻替裴仙蕙理事的原因。
雖然兩位母舅整日見不到人,大太太的熱似曇花轉瞬即逝,二太太淡漠,但裴恕在裴府還是自在的。
因為是新客,丫鬟婆子們不敢怠慢,主人家也客客氣氣。
裴恕沒事就在書房里混,讀讀書、寫寫字。
眼睛累了、屋里暗了,就在裴家三里半大的春和園走走。
春和園住著裴家幾位姊妹與未年的兄弟。
因裴恕年紀小,生得瓊鼻微翹、朱皓齒,姊妹們也樂意與這個假表弟說幾句話。
就這樣悠哉悠哉過了小半月,裴恕都快忘了那便宜爹的事兒。
直到林阿福家的媳婦,痛哭流涕敲開國公府的門。
……
“反了,反了!他徐家真當天下沒有王法了!”
林阿福家的撲跪在地,發髻散,狼狽嚎啕道:“徐家他們扣著嫁妝不給,還把我當家的活活打死了呀!”
梁老太君把手中茶盞“啪”一聲重重放在案上,臉鐵青。
厲聲道:“這是欺我梁家無人不?去,立刻把裴峻給我來!”
不一時,只見一位長八尺、風姿雋爽的青年匆匆。
他正是裴峻。
二十多的年紀,兩道濃眉、一雙大眼。
雖不是什麼謫仙般的長相,但一襲富貴裝扮與秀雅廓,也堪稱一聲風流倜儻。
“老太太,姑媽。”裴峻對梁老太君與裴仙蕙一一行禮。
梁老太君目如炬:“我前兒吩咐你的事,你辦得如何了?”
裴峻垂首,面有愧。
“孫兒辦事不力。徐家抵賴,言說嫁妝已充作姑母當年‘養家用’。孫兒正再行涉……”
梁老太君沉聲道:“這麼多日過去,你只得了這句話?可是你父親另有代,你敷衍了事?”
裴峻面一凝,為難地看著側立一旁的裴仙蕙。
梁老太君知他有猶疑,開口道:“你且直說。”
裴峻回道:“徐家惡人先告狀,在揚州衙門遞了狀子,污蔑姑媽‘以充男,欺詐婚產’。
“我與父親不敢怠慢,也是怕說出來平白讓老太太心煩,所以暫且瞞著。等辦妥了,再通報不遲。”
裴仙蕙頓時臉煞白。
徐弘嗣是發現龍轉的詭計了?還是只是誣告時,瞎貓上死耗子?……
梁老太君以為兒傷神,是為吃司的事苦惱。
“裴家的兒,豈容他們如此污蔑作踐!”斬釘截鐵道,“他徐家敢誣告,裴家便奉陪到底!”
裴峻恭敬道:“回老祖宗,孫兒正有此意,已命人在蘇州府遞狀了。
“一則,徐家既敢在揚州先告,我們若去應訴,恐其圈套,制于人。
“二則,咱們的基人脈皆在蘇州,行事更便宜。又免得姑媽與表弟再舟車勞頓之苦,豈不兩全其。”
聽到裴峻已有應對之策,梁老太君這才面稍霽。
裴仙蕙到底沒經過這些事,又確實心虛,不住又問:“是何應對之策?”
裴峻語氣沉穩,寬道:“婦人涉訟,一貫由父兄子侄代為出面。姑媽不用心。”
頓了頓,又道:“現任蘇州知府,是二老爺舊日同窗。案是非曲直本就分明,又有這層關系在,行事會更順當些,定能還姑姑一個清白公道。”
林阿福夫婦,雖是裴仙蕙嫁到徐家的陪嫁,到底是裴家的奴才。
裴家給林阿福家的支了些銀子,安排林阿福後事,又派了份看角門的差事。
林阿福的事,就算告一段落。
裴仙蕙這邊,因心里悶得慌,也把司的事與裴恕底。
裴仙蕙拉著兒的手,低聲道:
“外頭的事你已知曉。記著,無論堂上堂下怎麼說,你都是徐家爺。穩住心神,莫怯,一切有娘和舅舅們。”
裴恕反握住裴仙蕙的手。
“娘也放心。”這些日子,裴恕喊娘是越來越順口了。
“我查過本朝律法。婦人涉訟,法定由父兄夫主代質,您不必上公堂。屆時,我只需以‘徐家子’份靜立一旁,定他們問不出破綻。”
裴恕圓溜溜的眼睛看向裴仙蕙。
裴恕這幾日看了不關于司的書,發覺這把或許是順風局。
首先據禮法閨范,裴仙蕙不大可能出庭應訴。
最多是府派遣婆到家族宅邸詢問,或令提書面訴狀。
其次裴家有淇國公在。裴家的活國公總比徐家的死祖宗有用吧?
雖然聽裴仙蕙說,徐弘嗣搶先在揚州告,但裴峻也在蘇州遞訴狀了。
案件涉及朝廷勛貴,裴仙蕙又能以寡婦之提出“管轄異議”。
只要能把戰場轉移到蘇州,奪回家產嫁妝的勝算就很大。
這幾天,裴恕也想過了。
看眼下局勢,自己大概率是要在裴家長大了。
裴家是外祖,是原的異姓家。能養自己,已經是講究分了。
裴恕將來的傍財產,可就仰仗裴仙蕙剩下的嫁妝和便宜父親的產了。
作為十歲的孩子,裴恕實在幫不上忙。但心的焦慮還是驅使主研讀這方面的書籍,以尋找藉。
看完後,總算是放心了些。
裴仙蕙一怔,隨即聲音里滿是酸楚的欣。
“我的兒,你竟細心至此!你能讀書明理、思慮周全,娘……娘心里竟不知是喜是酸了。”
裴恕回抱住裴仙蕙,語氣輕卻堅定。
“我是真心喜歡讀書,不為旁的。多讀些書心里亮堂,也能讓您一分心。”道。
裴仙蕙頓了頓,似乎想起什麼。
“你整日悶在屋里,可覺得無趣?”問,“舅舅家的表姐妹們都在一念書習字。你若愿意,也同們做伴,可好?”
裴恕眼中瞬間亮起。
讀書改變命運,這話兒可不是玩笑!
在翻閱的史書中,前朝幾代確有幾位狀元的先例。
雖然沒有如愿朝為,但因事跡突出,也被皇帝授予勛爵。
再者……裴恕悠悠地想,自己還是穿越來的呢。
不搞一番大事,那我穿越來干啥?
雖然人在古代,但裴恕總有一種“天降大任于斯人也”的主角。
“愿意!娘,我愿意!我定好好上學,絕不給您和舅舅家丟臉。”
多年後驀然回首,裴恕覺得這里應該配一句話:
就這樣,命運的齒開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