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經過幾日的學堂生活，裴恕與韓之萬的關系，可謂進展極快。

這主要得益于裴恕迅速了韓之萬的人底。

韓之萬今年十五歲，是家塾常客中唯一考過生試的人。

也就是說，韓之萬現在是秀才了。

歷史上的神，多在十到十二歲中秀才。

如果放在頂級書香門第或天才輩出的環境，十五歲中秀才，僅是勉強達標，無甚可夸。

但裴家這代并沒有人才輩出。

所以，能穩定按標準流程在十五歲完基礎功名的韓之萬，足以在這平庸的圈層中為佼佼者。

裴恕記得以前看過的科普說，清朝考中秀才的平均年齡是二十四歲。

十五歲的秀才，在科舉中比較亮眼，卻并非驚世駭俗。

總來說，韓之萬也算擔得起一聲青年才俊了。

這樣不大不小的就，結合他清貧的出，形了韓之萬清高敏的格。

裴恕對他的評價就四個字：又卑又。

韓之萬的母親是裴家幾代開外的旁支，父親是知府衙門里的小吏。

他讀書，與士族沾親帶故，也是接過權勢的人。

擁有“士”的文化份與優越，但現實中卻于經濟困頓、權力缺失的“民”的境地。

這種文化士族與生活貧民的撕裂，使韓之萬的自尊心異常脆弱。

他的傲慢與較勁，既是對可能被歧視的先發制人的心理防，也是對自寒酸境的一種補償。

通過貶低權貴，來捍衛自己“惟有讀書高”的神高地。

所以初見打扮漂亮的裴恕，韓之萬下意識反應是赤的鄙夷。

搞清楚背後的原因，裴恕看韓之萬，就不是看一塊邦邦的頑石，而是一道能解決的問題了。

要搞定韓之萬，關鍵是“敬”字訣——滿足他的神價值。

一方面，要給予他超規格的表面平等，在禮節、稱謂上極度尊重。

另一方面，要提供不傷尊嚴的實際幫助。可以以請教、贈書等風雅名義饋贈，避免直接施舍。

最後，也是最攻心的一點：為其他的“知音”。

作，就是真誠請教學問，對他擅長的領域表示欽佩，使他到學識被真正認可，而非被憐憫。

一套分析下來，裴恕覺得自己為了學習也是拼了。

還是現代社會好啊，想學什麼自己查。哪用得著吃討好學霸的苦。

裴恕覺自己都快為通人的講師了。

悠悠地想，要是能穿回去，就當個網絡講師好了。

……

“徐二！”

韓之萬用筆桿輕叩桌面，聲音嚴厲。

“‘心不在焉，視而不見，聽而不聞’，說的便是此刻！你神思游離，怎麼能學好四書呢？”

裴恕立刻坐正子，臉上一紅，是真有幾分愧。

把渙散的視線重新聚焦在攤在桌上的《禮記》。

“韓兄教訓得是。這‘心不在焉’之訓，今日算是領教了。我再不敢走神，請兄臺繼續講吧。”

裴恕把鄭須晴給自己準備的名貴文，以各種請教的名頭贈給韓之萬。

現在韓之萬對輔導功課一事，已經到義不容辭了。

不僅是出于拿錢辦事的換心態，而是一種“有人正嗷嗷待哺等著我拯救”的使命。

裴恕一問弱智問題，韓之萬就想：這紈绔頑愚至此，沒有我點撥可怎麼辦啊？……

雖然韓之萬好為人師，但確實是有真功夫在上的。

經過他的輔導，裴恕覺得自己考生試的前途愈發清晰了。

搞好與韓之萬的關系，裴恕首先就獲得了科考的基本信息與學習計劃。

生試的核心是八文，其他皆為次要。

據韓之萬的經驗，應對生試的八文不必讀全書，只背誦四書中最常被命題的一百個章句及注解就好。

并且，需要準備至二十個萬能典故與三十個萬能圣賢名言，以適應各種題目。

“要讀懂四書的章句，《說文解字》是不夠的。你還是備一本朱熹的《四書章句集注》吧。”韓之萬道。

裴恕不住提問：“要是考的題目不在這一百個章句之呢？”

韓之萬聳肩：“那就勝敗乃兵家常事，大俠請重新來過唄。”

說罷，又嘆口氣：“若不是最近的院試就在一年之後，我也不想教你學這些偏門速的法子。”

生試由三場遞進的選拔考試構。

縣試和府試每年一次，都是資格考試。兩試皆過，才能獲得院試的資格。

院試是終試，由學政每兩到三年到各府州巡回主考一次。通過者即“進學”，獲得秀才功名。

距離裴恕最近的院試，就在一年後。

韓之萬的建議是打實基礎。但裴恕礙于份，急于證明自己，實在等不了太久。

男人可以考到三十歲，考到四十歲，考到五十歲。

就是五十六歲才考中秀才，還能獲得世俗的青睞。

但裴恕為人，不在年輕時一飛沖天，就徹底沒戲了。

裴仙蕙終究是封建社會土生土長的人。

不給異于常人的希，是不會容忍兒在家備考多年，像史書中各種大齡男人一樣考秀才考到三四十歲的。

生試除了考八文，還考試帖詩和策論。

策論就是時事熱點，裴恕的理解是王大爺認為基站導致不下蛋古代版。

試帖詩，就是寫詩頌圣。

韓之萬讓裴恕重點讀四書，不必管《詩經》，也是發現在寫詩作賦上確實有些才能。

有日，們見到庭院花謝時，裴恕突然來了句“落紅不是無，化作春泥更護花”。

有日，老師留下的功課是做一首懷古詩，裴恕口而出“中原事業如江左，芳草何須怨六朝”。

韓之萬眼中訝一閃而過，按捺住欣賞，只淡淡道：“詩倒有幾分意思。你從何想來？”

我抄來的！

“靈乍現，有而發而已。”裴恕微笑。

等裴恕再回到四書上時，韓之萬悉的文盲才又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