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已然上鉤,裴恕繼續道:“陶表兄既是誠心赴約,何不給崢表哥寫封信?不必文筆多好,只消聊表心意,我也好帶回去有個憑證。”
陶明宥連連點頭:“對對對,是該寫、是該寫!”
他一把抓過紙筆,伏在案上,臉紅耳熱地涂畫起來。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便折好信箋遞給裴恕,眼里滿是期待。
“勞煩徐表弟……替我帶給崢哥哥。”
裴恕飛快地掃一眼信,抿住微微揚起的角。
了。
不聲,把那信箋妥帖收懷中,像是收著什麼了不得的寶貝,抬起頭,臉上堆起十二分誠懇。
“表哥放心吧,一定帶到。”
陶明宥難得對裴恕出笑臉,語氣里帶著居高臨下的示好。
“我和崢兄弟的事能,我不得重重謝你!”
……
是日,了夜。裴崢捧著寫好的誄文來,冠整齊,後跟著小廝白茸。
銀釧雖是裴崢邊的人,但也與裴恕相了。故而由陪著裴恕,與裴崢白茸主僕在春和園見面。
除了眼前這個“表弟”,其余皆是相相知的人,裴崢也放松。
因要記念的人是徐馥玉,“馥”是香氣濃郁,“玉”則溫潤潔凈。
裴崢特地選了在夜間花香極濃的玉簪花代表徐馥,在春和園的玉簪花前擺了祭臺。
又讓白茸拿出幾件孩喜歡的件,裴恕也拿出據記憶帶來的原喜歡的東西,紛紛放到小臺上。
裴崢領著裴恕先行禮畢,朗聲口念誄文。
“維汝十齡,如玉初瑩。倏遭兇變,蘭摧玉折。……
“姊泣牽,弟問何往。天奪吾,曷太匆匆?斂汝舊裳,藏汝瑤瓊。……
“燕子歸來,不識舊梁。泉路幽深,不聞爺娘。愿化明月,夜夜照汝旁。……”
裴崢在前頭念,裴恕也低著頭哀悼。
徐馥玉,我來都來了,如果沒有大事也不會走了。你就安心地去吧。
汝母親,我養之。汝勿慮也。……雖然現在還是你媽在養我。
但放心吧,只要我能立得起門戶,我會好好贍養裴夫人的。請你保佑我科舉順利。
你們徐家不是好人。將來他們要敢攔在我的路上,我是不會手的。你別見怪。
裴家……還不錯。梁老太君沒忘了你,你的便宜表哥掛念你。如果你在天有靈,又不想庇佑徐家,就看看裴家吧。
讀畢,裴崢焚帛奠茗。
白茸還挎著個籃子,里頭裝著竹篾蘆葦扎靈房門樓、金山銀山,要給徐馥玉燒去。
一行人又到了府邸西邊的穿堂。
在僻靜生起火盆,紙錢剛燃起來,忽聽東邊一陣急促腳步聲,一個人影莽莽撞撞闖了進來。
眾人嚇了一跳。定睛一看,竟是陶明宥。
本就是為作犯科之事而來,陶明宥沒敢帶人,裹著件玄鬥篷,臉上帶著幾分按捺不住的興與張。
可目落在裴崢上時,那點子驚懼又立刻散了,換上滿臉曖昧的笑意。
陶明宵眼睛在裴崢上黏了一圈,才悠悠開口:“崢兄弟,你們這是……”
裴崢皺皺眉,覺得這人來得蹊蹺,卻也沒多想,只淡淡道:“給故人祭祀。”
裴恕忙上前一步,笑著打圓場。
“陶表哥是自己人。可是有什麼私事要找崢表哥?好歹等人散了,再行方便也不遲。”
頓了頓,看了眼月亮,又道:“夜里風大,崢表哥不如先去隔壁屋子坐坐,避避風。”
陶明宥一聽,眼睛頓時亮了。
這是暗示我等人散了再見?
他忙不迭點頭:“好,好!我也是迷了路,正不知往哪兒走。那我去屋里坐坐。崢兄弟……你們忙你們的。”
說罷,一步三回頭地往夾道里使役們歇腳的屋子去了。
裴崢的小廝白茸一旁看著,心里頭直犯嘀咕。
直到陶明宥的背影消失在夜深,白茸不住問裴崢。
“這是大太太的外甥不是?怎麼大半夜的上家里來了,咱們也沒得著半點消息?”
裴府占地極廣,淇國公與梁老太君俱在,兩房雖未分家,卻也是各過各的。
有心要瞞的事,關起門來誰也不知各自屋里唱的是哪出戲。
白茸在府里多年,深諳此理,只是覺得這人來得實在蹊蹺。
裴崢倒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不耐煩道:“他之前在學堂就念叨著要來瞧大太太。大抵是親自來了,大太太又懶得聲張罷了。總之與咱們無關。”
白茸聽了,便不再多問,只低頭往火盆里添紙錢。
這對主僕的作落在裴恕眼中,又是一番計較。
只聽銀釧說裴崢邊的蘭桂是個忠僕,不知眼前的白茸又如何呢?
裴恕原本的計劃,是讓銀釧與裴崢邊小廝“巧撞見”陶明宵趕來與裴崢“私會”。
等有了人證,再把陶明宵親手寫的證——他那封給裴崢的“書”散出去。
正所謂“疑即罪”,禮法不看事實,只聽風言風語。
丫鬟僕婦的眼、小廝管家的,頃刻就能把裴崢陶明宵“茍且”的事添油加醋傳出去。
古時候的這種龍之興,後果可大可小。
輕則辱門楣毀清譽,重則士林視其為“失德”,同窗恥與為伍,被有心人拿來作文章,就了為品行上的污點。
陶明宵已經是一灘爛泥無所謂了。可裴崢還是淇國公府的眼珠子呢!
不論是裴羹堯還是程夫人,都不會愿意看到兒子與不三不四的男人傳緋聞。
到時候,肯定是陶明宵被踢出局。
按照陶家與國公府的門楣差距,他只能吃下這個啞虧。
裴恕掂量過了。陶明宵這條小命,還比不上裴崢的清白。
所以……崢表哥,借你清白一用!
但看到白茸,裴恕又有了新主意。
裴恕悄悄對銀釧說:“崢表哥邊的這個白茸,看著不比蘭桂差呢!”
銀釧表微微扭曲,顯然是對裴恕的話不敢茍同。
“白茸說好聽些是不諳世事,說難聽些,那是囂張跋扈!他仗著在爺跟前伺候,沒無故欺人,連家里窮些的親戚都不放在眼里,不知道的還以為他也是爺呢!我看不上他這副臉。”
裴恕沉。無故就欺人,那有了由頭,豈不是……
從裴府後門回去,裴恕連忙打發銀釧走了。
又悄悄拉住白茸角,暗示他借一步說話。
“白茸,我有話與你說。”裴恕眨眨眼,“是關于你主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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