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那丫鬟笑著應了，引裴恕穿過回廊，進了暖閣，又去喚蘭桂。

蘭桂來時，已聽了那丫鬟的耳報，知道這位表爺有要事要找銀釧，卻被引到自己這兒來。

蘭桂是程夫人親自挑給裴崢的人，在這院子里，除了主子，數最有面。

裴恕見蘭桂進來，忙站起，規規矩矩行了一禮。

蘭桂先是一怔，旋即含笑回禮，心里用得很。

這位小爺雖是客居，到底是國公府的外孫。能這般知禮，可見是把自己當個人看的。

“小爺快坐，可是有什麼要事？不要見外，細細與我說。”蘭桂笑得真切。

裴恕坐下，面幾分懊惱之。

“學堂里有個男學生，名陶明宵。前些日子見了崢表哥一面，便念念不忘，寫了封信托我轉，還說……還說要同他結什麼‘龍之好’。”

聽到“龍之好”四個字，蘭桂眉頭已經擰了起來。

裴恕繼續道：“我貪玩，把這信忘了。今早收拾裳才瞧見夾在袖子里，嚇得不敢耽擱，趕送來了。”

蘭桂接過那信，也顧不上僭越不僭越，直接展開來看。

才掃了幾眼，臉便白了，攥著信紙的手指微微發抖。

是二太太親自挑的人，放在裴崢邊，就是為了留心有狐子調唆爺眠花臥柳，壞了子。

如今倒好，狐子沒防著，竟冒出來個想勾引爺的男人！

要是旁人，才不管這些閑事！

可自己的終都被托付給了裴崢，若他起了龍之興，將來當姨娘的安穩日子也就全沒了。

就算不論姨娘的事，要是裴崢因這些事鬧出丑聞，這個大丫鬟也會跟著丟臉挨罵。

這要是傳出去，爺的名聲還要不要？太太的臉面往哪兒擱？這個“房里人”又算什麼？

蘭桂強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將那信仔細折好收袖中，面上已恢復從容。

低聲囑咐裴恕道：“小爺，此事千萬不能與外人說。一個字都不可。”

裴恕臉一變，慌張道：“我……我是闖禍了？”

蘭桂搖頭，語氣溫和了幾分：“是那陶明宵要做不好的事，險些連累了您。”

裴恕忙問：“那可怎麼辦？”

蘭桂微微一笑，安道：“您放心，這事兒我來理。只要您不說，斷然不會有事的。”

裴恕聞言，連連點頭，又鄭重地朝蘭桂拱了一禮，才匆匆退了出去。

蘭桂著陶明宵的信，仿佛揣著什麼燙手山芋。

這事兒太大，不能瞞著。

若真鬧出什麼丑事來，太太臉上無，也得跟著吃掛落。

打定主意，蘭桂抬腳便往程夫人院里走去。

一面走，一面暗暗慶幸：這事兒能止在自己手上，也是的福氣。

想著想著，又想起方才裴恕那副知禮數的模樣，心里不由生出幾分好。

到底是國公府的外孫，人品尊貴，行事也妥當。

忽然想起銀釧。那丫頭如今常往姑那邊跑，服侍得也殷勤。

銀釧若能跟了他，將來做個姨娘，倒也不算委屈。

總歸銀釧在裴崢邊也悶悶不樂的，要不要向太太說一聲，放銀釧到表爺邊去？

……

陶明宵的表白信，從裴恕手上給白茸、蘭桂，又從蘭桂那告發給程夫人。

程夫人又氣又急。有心發作，又礙于陶明宵是秦夫人的外甥。

思來想去，只得與丈夫裴羹堯說了，讓他千萬留心。

裴羹堯聽了這等悖逆禮法之事，也是吃驚不小。

沉半晌，便往兄長那邊走了一趟，委婉提了幾句。

大老爺最好面子，聽了這話，臉登時沉了下來。

“來人！”他揚聲喚道，“去請大太太來！”

秦夫人不知何事，匆匆趕來，才進門，便迎頭挨了一頓痛罵。

“你的好外甥，整日在外頭胡作非為也就罷了，如今竟打起我侄兒的主意來了！”

秦夫人不明所以，只呆站著，張說不出話。

裴羹堯見哥哥當著他的面斥罵人，也是尷尬，連忙推有事告退了。

大老爺平日就嫌夫人沒本事，岳家也沒助力。

借著這次，索一并發作出來。

“連你那些親戚都管不好，還有臉做這個當家主母？我平日睜只眼閉只眼，是給你臉面！如今鬧出這等事來，我看你怎麼收場！”

秦夫人被罵得抬不起頭，臉訕訕。

好一通語賠罪、溫言安，才總算讓大老爺消了氣，把事原委問了個明白。

秦夫人本就是個對丈夫百依百順的，挨了狠罵也不敢怪他。

知道事的起因是外甥陶明宵，更是把心中積怨一腦兒全記在了妹妹和外甥頭上。

沉著臉，讓人把自己妹妹來。

妹妹還當是什麼好事，笑盈盈，才喚了聲“姐姐”，便被秦夫人抓住了狠罵。

“你養的好兒子！我當他是個讀書的料，好心讓他在學堂里混個前程。他倒好，正經書不讀，專做那些下流勾當，寫那等臟心爛肺的東西！”

秦夫人越罵越氣，手指幾乎到妹妹臉上。

“從今往後，裴家家塾他就不必進了！我們家供不起你們陶家的佛！”

妹妹嚇得連連點頭稱是，狼狽退了出去。

是個寡婦，這些年能在外頭站穩腳跟、不被陶家族人欺負，全仗著有裴家這門親戚撐門面。

如今兒子闖下這等禍事，若真斷了與裴家的關系，往後們孤兒寡母的日子還怎麼過？

越想越怕，回到家便把陶明宵從屋里揪出來，連珠炮似的把兒子提溜起來罵。

“不知死活的東西！你那些叔伯哪一個是好的？就指著瓜分我們家財產！你偏偏要去招惹我們娘兒倆的靠山，你想害死我們不！”

陶明宵被罵得抬不起頭，只得灰溜溜跟著母親上門賠罪。

到了秦夫人跟前，妹妹拉著兒子跪下，又是哭又是求。

秦夫人沉著臉，把陶明宵從頭到腳罵了個遍。

“讓你讀書你不讀書，偏偏要往下流走，狗盜無所不為！你把你爹都氣死了，你還要來害我不？

“你以為你沾了裴家的，你就是裴家的主子了？撒泡尿照照自己德行！給你臉你接著，不給你臉，你連這門都進不來！”

陶明宵嚇得渾發抖，跪在地上連連磕頭認錯，上懇求姨母息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