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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陶明宵是無緣裴家家塾了。但這事兒,還不算完。

且說白茸這頭。

他揣著陶明宵寫的一百兩銀子的欠條,要在學堂上勒索。

誰知幾日沒見著人,一打聽,才知道陶明宵是被秦夫人親自趕出的家塾。

白茸唯恐這一百兩銀子跑了,連忙到陶家,要找陶明宵兌現。

陶明宵挨了罵又遭趕,本就心里郁悶。聽到白茸來要錢,心中大怒。

他已是東窗事發,自然不怕白茸要挾。于是把白茸連打帶罵趕了出去。

眼見到手的鴨子飛了,白茸也氣不忿,自此鐵了心要把陶明宵整一頓。

他找了關系,把這一百兩的借據十兩銀子轉賣給本地經營打行的市井惡。

打行盤踞市井,本就干著催債行兇、設局敲詐的營生。要這百兩銀子,可謂信手拈來。

加之白茸說過,陶家這孤兒寡母得罪了國公府,只要事別鬧過火,裴家是不會理會的。

這些惡拿著這張借條,轉頭就找上陶明宵本人。

不但要這百兩銀子,還要收利息。

陶明宵當然不從。可這些惡也是專業的,見陶明宵不服,就上手打。

他們能用竹篾人留下傷卻不見外傷,打得陶明宵見也沒話說,反倒被惡們白紙黑字的借據反將一軍。

陶明宵被擾得無法,前前後後了近四百兩銀子才算平息。

陶明宵屢屢被惡欺負的事傳開,很快就傳到了陶家本族耳中。

陶家那些族人,原就眼紅他們孤兒寡母的家產,只是礙著他姨媽是國公府的太太,才不敢造次。

如今眼見陶明宵這樣,裴家也沒個靜,又蠢蠢起來。

先是叔伯上門,借口幫襯,哄著陶明宵把幾間鋪子田莊的契書拿出來代為經營。

接著堂兄表弟一窩蜂涌來,今日借銀,明日賒賬,後日干脆明搶。

陶明宵的娘攔了這個擋不住那個,不出半年,家產便被掏得干干凈凈。

昔日還算殷實的門戶,如今只剩空架子,連家里的古董擺件也當了個。

那些親親的契兄弟,見陶明宵沒了銀錢撐場,一個個便散了,連正眼都不再瞧他。

花月春風十四樓是去不起了,便往那瓦舍下里鉆,一混便是大半月。

後來,陶明宵發了腎囊風,很快又染上不知什麼病,沒多久就死了。

秦夫人雖惱這個外甥,但人死不究,還是替妹妹在原籍尋了宅邸,又撥了人過去照應。

這些都是後話了。

七月流火,暑氣漸收。

蘇州知府岳岐嵩的西園槐蔭匝地,柳拂水,一池碧荷開得正好。

池心有座水榭,朱欄低徊,檐下懸著竹簾,半卷半垂,遮了日頭,卻不礙著看景。

塘畔有幾株老柳,柳蔭下設著石凳,三兩文人若在此對弈品茗,想來是極風雅的。

整座園子疏朗有致,不見半分匠氣。既可供人雅歌清談,亦可容人推杯換盞,確是文會的好所在。

裴恕穿著挼藍領,下月白長,腰間一道橫襕豎著,下綴一枚青玉璜。

雖然小小年紀,因生得眉如墨畫、鼻如懸膽,已有幾分年姿態了。

文會上人頭攢,三五群的客人散落在荷塘柳蔭之間閑談。

跟在裴羹堯後。才進園子,便有人上前寒暄,目掠過時,含笑著打量幾眼。

有人問年歲幾何、是否婚配,裴羹堯替一一應了。

待知道的父親是何人後,那些人的笑意便淡了幾分,不聲岔開話頭。

裴恕始終規規矩矩站在一旁,面上掛著靦腆笑容。

現在搞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什麼都可以是相親會!

文會看似以文會友,實為社圈的篩選場。

男人在場詩論道,目卻早已越過詩詞,打量著誰家子弟才貌雙全、誰家門第可作姻親。

幾句寒暄、一番品評,子的終便在這風雅中悄然定了。

這也難怪。

都說古時高門大族的婚姻是利益換,但換的利益,是直接指向父族的。

所以這些男人們對族中子侄相親的熱,絕不比幃眷們。

從那些見著乘興而來、敗興而歸的人上,裴恕看出不是這個圈子里的良配。

同樣跟著裴羹堯來的柳靖元倒是如魚得水。

他雖無品,畢竟是進士出,又有過任的經歷,往來的都是讀書人,三言兩語便能攀上。

不過半個時辰,已與七八位員談笑風生。

又過了一陣,裴羹堯引著裴恕與柳靖元往水榭走去,見過文會的主人——蘇州知府岳岐嵩。

柳靖元上前深深一揖。岳岐嵩含笑抬手,寒暄幾句,便請他在一旁坐下。

柳靖元以裴恕老師的份出席,與岳岐嵩攀談間,不了夸裴恕幾句。

什麼悟高、肯用功、年紀雖小已有氣象,把裴恕夸得只會出傻笑。

岳岐嵩見裴恕眉目清雋,順著話頭夸了幾句好友的外甥。

想到這孩子還是裴羹堯托關系要辦的司的主角,岳岐嵩也多留心了些。

他過裴恕,問了幾句功課,又語重心長囑咐道:

“好孩子,你家里的事不必放在心上。你只管好好讀書,將來科舉出仕造福百姓才是正理。”

岳岐嵩與柳靖元說過幾句就散了。裴羹堯也裴崢領著裴恕一道走走。

兩人并肩在荷塘邊散步,邊走邊閑話家常。

“家里幾個孩兒可都好,可有許了人家?”岳岐嵩問。

裴羹堯笑道:“還不急,想再留兩年。”

岳岐嵩搖搖頭,帶著幾分過來人的調侃。

“你留得,人家姑娘可留不得!你哥哥家的兒,今年該有十八了吧。可曾有婆上門來看過?”

岳岐嵩說的,是裴家的大小姐,裴伯英。

裴伯英是裴羹堯的侄。由于沒分家,兄弟倆的兒是一并序齒的。

裴羹堯本就不理家事,裴伯英也不是他的兒。

于是微微一怔,道:“這倒不曾聽說。”

岳岐嵩笑笑,“你哥哥是個不管事的,這些事還得靠你張羅才是。”

他頓了頓,又道:“說來也巧,顧家有個公子,一表人才,年紀不過三十。他知你家的況,心里也存了幾分意思。不知你們這邊可有意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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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

沒分家男後輩也要一并序齒的。但由于到這里我還沒想好要寫幾個裴家男的,所以就不給他們排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