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古代的娛樂有限，但裴恕還是找到了自己的興趣好，并且和科舉息息相關。
那就是——書法。
起初，裴恕只是為了卷面好看而習字。
練著練著，發現寫字如飲酒，讓不由得沉醉其中。
柳靖元布置的書法作業，裴恕完得愈來愈快。
課後，還自己找來許多字帖練習。
把趙孟頫的堪稱“天下第一楷”的汲黯傳寫得爛後，裴恕不再拘泥于死板的楷書，又看上了行楷。
李邕的碑多以行書楷，大字寫得欹側生，看著險，立得穩。
一月之，裴恕就把麓山寺碑臨得神形兼備，可謂進步神速。
等到了臨李思訓碑，裴恕竟一次形不描改，字大而氣不散，筆筆呼應，整個字仿佛有氣團在一起。
現在的運筆已經自一套了。 起筆慢，行筆穩，收筆利落。
一筆寫下來，墨由濃到淡自然過渡，很因寫一半蘸墨造斷層。
寫字，尤其是寫大字，講究懸腕不抖、中鋒立骨。
因為練字狠了，裴恕的腕骨比常人更明顯，上去像一顆小石子嵌在皮里。
的手腕也細而有力，瘦致，輕輕一握就能覺到骨節分明。
裴恕的左手還有些藕節模樣，右手因一直于發力狀態，脂肪層薄，線條致，全不像同齡富家子的手那樣嘟嘟。
某日，裴恕在春和園遇見幾位孩們聚在一玩笑。
裴羹堯的兒、二小姐裴仲蓀住，笑盈盈道：“我們正說起你呢！”
裴恕上前去，才知原來年紀最小的三小姐，也就是六歲的裴叔蓁，堅信自己這位表哥的名字是握瑾懷瑜的‘握瑜’。
裴仲蓀笑著讓裴恕親手寫給裴叔蓁看。
于是裴恕指尖沾了點茶水，在石桌寫下“馧玉”二字。
寫字時，出一截手腕。
那手瘦瘦的，指節分明。腕骨輕輕凸起，側約可見一層薄繭。
裴叔蓁的丫鬟在旁邊看著，忽然笑道：“表爺的手可真好看！”
裴仲蓀指著字道：“這字才是好看呢！筆鋒起落有致，不是一味求秀氣，也不是笨無骨。瞧著清爽，偏又著一子韌勁。”
裴仲蓀又問：“你這是臨的誰的帖，拜了哪位先生？”
裴恕老老實實答道：“家塾里的先生指點著練，自己又臨了些李邕和趙孟頫的字。”
裴仲蓀點點頭，道：“我練真卿也練了幾年，父親還說比哥哥的字強些。”
裴仲蓀說的哥哥，正是裴崢了。
看著石桌上漸漸干涸的水跡，又出欣的笑。
“如今一看，你這十歲的字，竟比我的還老道。真真是人外有人了！”
裴仲蓀生得俊眼修眉，裴恕這個狗第一次見過這個表姐就頗有好。
現在裴仲蓀這般夸，裴恕對的好就更強了。
被夸得眉眼彎彎，上道：“姐姐謬贊，不過是照著帖描，哪里當得起。”
裴仲蓀嗔道：“你可別唬我們！朱子說‘過謙必詐’，你千萬別學酸儒的脾！”
又道：“我們得了幾把扇子，扇面只有花草，單薄了些，想題幾個字。
“可我的字豪放了些，恐怕把花草的氣韻沒了。你的字秀麗又不失鋒芒，正配這畫。”
裴恕聽懂了裴仲蓀的意思：“二姐姐想讓我給折扇題字？”
裴仲蓀應道：“正是呢！不獨是我的扇子，大姐姐與三妹妹的也一并寫了吧！”
提到大姐姐，裴恕才發覺裴伯英不在。
裴伯英與裴叔蓁是同父的親姐妹。但裴恕進府以來，總覺得裴叔蓁與裴仲蓀更親近。
這也難怪。裴伯英溫沉默，裴叔蓁稚寡合。
兩個向的人在一起，當然不出火花了。
唯獨裴仲蓀開朗干練，不但能調兩位姐妹，和表嫂鄭須晴的關系也很好。
真卿的行書遒勁郁、外，倒與裴仲蓀為人相得益彰。
提起裴伯英，裴仲蓀蹙起眉。
“這幾日有婆求說大姐姐，弄個帖子來整日地賴死賴活。晴姐姐不見，昨兒又去找太太了。”
裴恕心中莫名一，想起文會上那個顧興祖，問道：“是誰家的公子？”
裴仲蓀搖頭，“不曾問，也不敢問。問得多了，倒像是我急著要嫁人似的，沒的人笑話。”
與姐妹玩了一遭，裴恕開心應下了裴仲蓀委托的差事。
一日後，裴仲蓀的丫鬟便把三位小姐的扇面并想題的詩送了過來。
裴恕一一看過，覺得們的扇與詩都如見其人的。
裴伯英的是梨花白燕扇面，題的是“梨花淡白柳深青，柳絮飛時花滿城。”
裴恕覺得這句只有景，未免單薄了些，查了才知下句是“惆悵東欄一株雪，人生看得幾清明”。
像是含蓄深沉的格。
裴仲蓀的是薔薇扇面，選了首“月桂金沙各鬥春，薔薇紅更神。雖然面似佳人笑，滿鋒铓解刺人。”
好，很有神！
裴叔蓁的是萱草扇面，詩是蘇軾的“萱草雖微花，孤秀能自拔”。
佩服。六七歲的孩子，就有孤芳自強的神了。
裴恕這手扇面，寫得真是不錯。
裴叔蓁日日用著這把折扇，秦夫人看見了。
本以為是裴崢的字，一問卻是裴恕的字。
裴恕，或者說“徐馧玉”，雖不是秦夫人的孩子，卻比裴崢好。
秦夫人覺得這是要了程夫人的強，連著多日在大老爺跟前夸這姑甥好。
聽得多了，裴大老爺也留了心。
且說蘇州城里，濟寧侯因公務之事從京城回來。
淇國公是本地的大鄉宦，濟寧侯到了地頭上，不得登門拜。
到了府上，濟寧侯才知淇國公子不爽，久病在床，回去讓人備了一千年老參與幾盒靈芝黃送來。
沒幾日，濟寧侯重擺酒，又專程給裴大老爺請帖。
裴大老爺思忖，這濟寧侯久不在蘇州，一回來便又是登門送參、又是請酒。
自己若不還他一席，豈不人笑話？
因對裴恕的字有印象，念著外甥也有幾分能撐場面的清貴氣質，裴大老爺還特地要來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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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
裴家姐妹的名字，按伯仲叔季的字輩排序。共三人，所以沒有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