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卷 第1章 趙家娶親

大青山下趙家灣。

趙家三郎要娶媳婦。

和別人家娶媳婦不同，趙家沒有紅綢喜字，只有一筐白綾堆放在門前，好像隨時準備掛上去。

趙家三郎只有一口氣吊著，就等著新娘進門便一同土。

即便如此，趙家依然擺了宴席，說是宴席，實則只有兩桌。

桌上只有一道菜，清湯寡水的一大盆，上面飄著幾片，外加一笸籮面餅子。

這樣的席面也不能怪趙家，連年的荒，地里早就沒了收，只等著辦完三郎的喜事，全村都要去逃荒。

趙婆子在院門前來回踱步，這接親的驢車怎麼還不回來，再不回來恐怕三郎等不到新娘就要咽氣。

大兒媳看著桌上的飯菜心疼的跺腳，眼下是個什麼景，竟然要為了一個活死人浪費糧食。

“娘，你也別急，王家收了咱們半袋子米，絕不會半路反悔，要不然他們王家還要多養一張，孰輕孰重，王婆子能不知道嗎？”

要是依著，半袋子米都不用給，眼下誰家都沒有余糧，他們趙家肯給王小草一個歸宿，王家還能張吃飯。

說著話的功夫，迎親的隊伍就進了村。

“來了，來了，快去看看三郎還活沒活著”，趙婆子雖然激媳婦娶回來了，卻又有些難過。

就要白發人送黑發人。

“娘，三弟翻白眼了，怕是不行了”，趙家大郎慌張跑出來。

趙婆子一聽可急壞了，連忙朝村口招手，“快著些，別誤了吉時！”

趴在驢背上被捆住手腳的王小草，聽到趙婆子的話，嚇得大哭起來，“放了我吧，我想回家，我要找我娘，嗚嗚嗚(╥﹏╥)……”

“你已經把你賣給我家了，你還是省省力氣吧，”趙老漢代替兒子迎親，想到兒子馬上就要死了，趙老漢腳步加快。

他花了五文錢請村里會看風水的老人給掐算過，只有這個時辰土，才能讓老三安心上路。

否則年紀輕的人死後會極其家舍不得離開，只有他兒了親有了伴兒才會舍得離開爹娘。

王小草哪里肯聽，害怕再也見不到娘，怕黑，不想被埋進土里。

“大叔，求求你放了我吧，我來生當牛做馬報答你，嗚嗚嗚X﹏X”。

趙老漢只想快著些到家，然後將兒媳婦和三郎捆在一起，抬到後山埋了。

本顧不上王小草說什麼。

“三郎咋樣了？快著些，兒媳娶回來了，快讓他們拜堂”，趙老漢一雙大手將瘦小的王小草薅下來。

王小草又急又怕，哭的更加大聲，“求求你們了，別埋我，X﹏X嗚嗚”

趙婆子本就心里難，兒馬上就要咽氣了，王小草的哭鬧讓心煩。

順手拿來桌上的抹布塞進王小草里。

“我兒還沒死呢，哭哭哭，真是喪氣！”

王小草哭不出聲，眼淚噼里啪啦的掉，像只小似的被提進堂屋。

“娘，你快來看看吧，三弟沒氣了”，趙大郎慌張跑出三郎的屋子。

趙婆子嗷的一嗓子哭起來，“我那短命的兒啊，你怎麼就丟下娘走了……”

趙老漢卻不像趙婆子那樣傷心，興許是早就傷心過了，“人已經咽氣怕是不能拜堂，把家里的公抓來拜堂，要快，別誤了時辰”。

趙家二郎個子小，一個飛撲就撲向站在一旁看熱鬧的大公，大公速度快反應也快，撲騰翅膀逃開。

二郎沒抓到，自己卻摔了一跤，他咬牙切齒的重新爬起來，他就不信了，一只還能難住他。

二郎再次去追，公從二郎腦袋上飛過去，撲騰掉下來幾羽，剛好落在二郎頭上。

大郎看到弟弟抓不到，又怕耽誤時辰，也跟著過來抓，兄弟兩個一個追一個堵。

王小草由趙婆子按著頭，與大公拜了三拜。

再次像被小一樣提起來拖進三郎的屋子。

王小草一眼就瞧見木板上的三郎，臉慘白發紫，眼眶深陷，嚇得王小草閉上眼睛。

趙老漢將王小草丟在那塊木板上。

擔心王小草不方便抬走，便用麻繩將王小草和三郎一同捆綁。

王小草被捆綁，只有腦袋能，拼命的搖頭，只求趙家人能發發善心放了。

捆綁之後，趙家院子里掛起白布，趙婆子開始哭喪，“我滴那個兒啊，你咋就這麼走了，你走了讓娘咋辦啊……”

木板被抬起來，晃晃悠悠走出趙家的院子。

王小草活了十年，何曾這樣近距離的挨著死人，嚇得全皮疙瘩。

兩行熱淚順著臉頰流下來，小小的王小草心中直喊娘，要是娘現在出現該多好。

“爹，上山的路被大樹擋住了”，趙大郎抬著前面，頭一個發現路不通。

趙老漢探頭看了看，“真他娘的晦氣，出殯還遇到這樣的事”。

他們村有個習俗，棺材抬起來不到地方不能落地，否則就是不祥。

“我兒是個有福氣的，一定是這個喪門星帶來的晦氣，”趙婆子抱怨。

趙老漢沒了耐心，“你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還不快點過去，把木頭樁子搬走。”

趙婆子聽話的繞到前頭，那條木樁比的子還要，趙婆子抬了兩下抬不，只能放棄。

“老頭子，不行啊，這可咋整？”

“沒用的東西”，趙老漢最是看不上自己的老伴，黑黢黢的一臉褶子。

“你過來，和老二一同抬著，我去搬”。

趙婆子撇了撇，卻是不敢說什麼。

趙老漢走向樹樁較輕的一頭，費勁力的搬起來，倒著碎步移到一邊。

拍了拍手上的土，沒好氣的瞪了一眼趙婆子。

隨後接過趙婆子手中的木板，接著朝山頂走。

王小草剛剛還以為半路出現意外，就不用了死了，眼下只剩下絕。

趙家人走的滿頭汗，終于到了山頂。

趙老漢看了看日頭，“幸好咱們走得快，還沒到午時，趕快土吧”。

趙婆子再次嚎起來，“我的兒啊，你咋就丟下娘自己走了……”

趙家人將三郎放進早就挖好的坑里，接下來就是王小草。

土便不能再捆著手腳，趙家人將王小草解綁，取出抹布。

王小草側頭，一張慘白毫無的臉，嚇得王小草抖著聲音求饒，“別埋我，求求你們了”。

一鐵鍬的土蓋在臉上。

王小草頓時覺又驚又怕便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