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筵今日是從平寧侯府躲出來的。
在母親看來,他這段時間終日窩在院子里渾渾噩噩地度日,跟從前那個行事端方的侯府世子簡直判若兩人。
但只當他是從馬上摔下來後接不了這瘸的變故,便變著法子想讓他重拾些活氣,思來想去,就把念頭打在了親這件事上。
上輩子母親不是沒過給他說親的念頭,但都讓他以公務繁忙給推拒了,那時候他滿心滿眼都是朝堂上那些事,哪有什麼工夫兒長。
如今一輕松,倒是沒了推的理由。
今日母親在府中設秋日宴,邀了不夫人小姐前來,他實在煩不過,他這才躲了出來,沒想卻上了這檔子事。
姑娘家親自出來相看,倒是見。
母親給他張羅的那些人家,多是門戶相當的高門貴府,背後牽連著盤錯節的朝堂關系。
眼前這姑娘能自己出來相看,說明是個自己有主意的,不會任憑家里擺布。
沈筵便有了幾分興趣。
宋遇被他這麼一勾,哪還顧得上疑,只當是婆沒跟徐家把話說清楚,便又將自己的要求重復了一遍。
“無不良嗜好,不賭不嫖不酗酒。”
沈筵點頭,他倒沒這些嗜好。
“家世不必太高,但脾氣得順,不能太管著我。”
沈筵略一遲疑,平寧侯府這門第,跟皇家宗親比起來也不算高。
至于管著,他自然不會,他對男之事本就沒什麼興致,上輩子沒空心,這輩子懶得費功夫。
宋遇說完這兩條便停了,臨時把第三條給抹了。
眼前人又不丑,還是不說了。
省的人家覺得只圖似的。
沈筵等了片刻,“就這些?”
“你不介意我的?”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擱在桌邊的拐杖,主提起。
宋遇低頭瞥了一眼沈筵的,若有所思,“不介意,也不耽誤什麼。”
疾這事,是真不在意。
更別說這張臉往那兒一擺,說不出嫌棄的話。
沈筵角微微一。
他覺得有點奇怪,但說不上來哪里怪。
“......我這,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好了,”沈筵試探著說,“仕途無,也沒什麼前程。”
他的潛臺詞是,我這輩子就這樣了,別指我。
窗外的落在他蒼白的側臉上,將那副清雋的廓襯出幾分脆弱的意味。
他的瞳比常人淡上幾分,映著時出幾分近乎明的琥珀。
明明該是矜貴的,卻偏偏蒙上了一層人心的落魄。
宋遇心里那弦忽然被撥了一下。
小可憐。
盯著他那張臉看了又看,越看越覺得這人生得實在太好看了,媧他的時候定多費了不心思。
這麼好看的人,卻瘸了,往後可怎麼辦呀?
腦子里轉了半圈,卻又拐到了另一條道上。
那是不是說明,他這樣,跑都跑不遠?
還省心。
倒也沒到令智昏的地步,只是看他安安靜靜坐在這,低眉順眼的,莫名覺得養一個這樣的在家里,好像也好的。
什麼前程,哪有這張臉來得實在?
宋遇按捺住心的狂喜,面上只淡淡開口,“沒事,我養你。”
兩個各懷鬼胎的人對視了一眼。
窗外一陣風恰如其分地吹過來,拂過窗邊半開的花,連帶著一縷若有若無的香氣在兩人之間打了個旋兒。
宋遇先開口,“那......湊合過?”
“行。”沈筵頷首。
宋遇心里松了口氣。
沈筵心里也松了口氣。
宋遇看了他一眼,“那用我去跟人說一聲嗎?”
“不用,”沈筵端起茶盞,遮住了角的一笑意,“剩下的我來就好。”
宋遇了然地點點頭,以為他是說剩下的都是男方那邊該心的。
......
樓下,陳月容在一樓轉了一圈,連王婆的影子都沒找著,臉上的惱怒已經快掛不住了。
約好了卻不見人,算怎麼回事?
面不虞地回了二樓。
“娘,你怎麼才回來?”宋遇解決了一樁麻煩事,心不錯。
陳月容正要開口數落那王婆的不是,目一掃,卻瞥見桌上多了一只茶盞,登時皺起了眉頭:“人來了?”
宋遇點點頭,“我剛剛見了那位徐公子。”
“就你們倆?”陳月容的聲音陡然拔高,臉上浮起一層薄怒。
孤男寡共一室,這要是傳出去,兒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宋遇眼疾手快地挽上的胳膊,將按回椅子上,“那徐公子說王婆家中這幾日有事,便自己來了。你放心,我倆不過就說了幾句話,他沒對我干什麼。”
陳月容狐疑地看了兒一眼。
不對勁,這才多大會兒功夫,怎麼就替那徐公子說起話來了?
瞇起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宋遇一番,語氣里帶著了然:“你滿意這個徐公子?”
宋遇嘿嘿一笑,湊到母親耳邊,聲音里帶著掩不住的雀躍,“長得很好。”
“你看相貌怎麼行?”陳月容手點了點的額頭,“就沒問問他家里?”
“那徐家雖說門第簡單了些,但勝在清靜,那徐公子二十五便已是個舉人,等你們了婚,明年春闈再博一博,興許就能......”
原來是個舉人。
宋遇心里琢磨著,怪不得他方才說什麼仕途,前程的。
繞到母親後,殷勤地給捶起背來,“什麼舉人不舉人的,兒不在乎,咱家又不缺銀子。”
陳月容嘆了口氣,神復雜地看了一眼,“可咱家是商戶。”
商戶人家嫁兒,高不低不就,能嫁個有功名的,已經是燒了高香。
可說著說著,忽然察覺不對,扭頭盯著宋遇的臉看了片刻,語氣沉了些,“那徐公子可是有什麼不好?”
宋遇手上的作頓了頓,聲音不自覺地小了下去,“腳......有些問題。”
怕是考不了春闈了。
“什麼?”陳月容騰地站起來,“我去找那王婆,竟敢瞞這等事!”
“娘!”宋遇一把拉住的袖子,“就算腳有些問題,那功名畢竟是實打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