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侯夫人有些疑,抬起頭看了兒子一眼,隨即揶揄地笑了,“這是怕去晚了,被別人娶走?”
本是一句玩笑話,卻沒想到沈筵竟然點了點頭。
侯夫人坐直了,眉頭微微擰起來,語氣里多了幾分認真,“還有人跟我們平寧侯府搶人?”
沈筵便將今日的事同侯夫人說了,一五一十,倒也沒什麼瞞。
侯夫人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角微微了,用一種復雜的目看著自己的兒子,半晌才幽幽開口,“兒子啊,咱這......算不算騙婚?”
沈筵倒是不慌不忙,“兒子并未說自己就是那徐家公子。”
“也問了的條件。”
侯夫人一時竟找不出話來反駁。
這麼說來,倒真不算是他主騙人,頂多算是將錯就錯。
可還是覺得哪里不太對勁。
“況且,”沈筵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時角微微揚了揚,那笑意淺得幾乎看不出來,“兒子也不覺得,那徐家公子能比得過兒子。”
侯夫人看了他一眼,言又止,到底把那句“可人家說家世不必太高”給咽了回去。
平寧侯府是什麼門第?
在這京城里,除了家宗親,便數他們這幾家開國侯府最有臉面,平寧侯府雖說不是頭一份,但也算數一數二的人家。
滿長安城的閨秀,哪個不是削尖了腦袋想嫁進來?
就算是如今沈筵的瘸了,登門說親的人也從未斷過,只不過他一個都不肯見罷了。
侯夫人了眉心。
原本還有些懷疑是自家兒子被人下了什麼迷魂湯,誰知竟是這樣。
侯夫人看著兒子那張坦然自若的臉,一時竟不知該夸他機敏還是該罵他缺德。
母子二人移步到飯桌前坐下,侯夫人拿起筷子,第一件事便是往沈筵碗里夾了一塊蜀口。
從前沈筵不用心,讀書、科考、仕,樣樣都走在旁人前頭,這個做母親的除了替他張羅裳鞋,竟找不出什麼事來持。
如今他傷了,反倒不知道該怎麼關心了。
“眼見天氣轉涼了,”侯夫人將語氣盡量放得平常些,“你出門時多添件裳,別嫌麻煩。”
沈筵“嗯”了一聲,低頭了口飯,倒也沒拒絕。
用完膳,沈筵放下筷子,起告辭,“天不早了,母親早些歇息。”
侯夫人也跟著起了,揚聲朝外頭吩咐,“青硯,天黑路,多打兩個燈籠,送世子爺回去。”
一面說一面跟著往外走了兩步,像是還想再叮囑些什麼。
沈筵走了兩步,忽然想起什麼,停下腳步回過頭,“兒子上次同母親說的那件事,母親考慮得如何了?”
哪件事,母子倆心知肚明。
這大半年京中流言愈演愈烈,說平寧侯府世子摔斷了,了廢人,擔不得這世子之位。
平寧侯府又不是只有他一個兒郎,底下的弟弟們個個四肢健全,就連朝堂上也有人嚼起了舌。
侯夫人的臉微微一變,再開口時聲音里帶上了一強撐的氣,“你不必想了,不。”
“這世子之位既給了你,便是你的,誰也奪不走。”
說著說著,聲音便有些發,忙拿帕子掩了掩眼角,“我們再想想法子......總會好的。”
說完,不再看沈筵,轉快步進了屋。
沈筵站在廊下,看著母親消失在門的影,輕輕嘆了口氣,轉往自己院子的方向去了。
沈朝今日與幾個好友約在酒樓吃酒,多喝了幾杯,腳步有些虛浮,正歪歪斜斜地往自己院子的方向,看見前面有亮,瞇著眼睛瞧了瞧,認出那是自己兄長的影,腳下便不由自主地頓了頓。
他心里頭嘀咕了一句“晦氣”。
從前沈筵最見不得他喝酒鬼混,每回撞見都要板著臉說教半天,從“君子當自持”講到“莫負侯府門楣”,聽得他耳朵起繭子,心里頭老大不服氣。
兄弟倆子本來就南轅北轍,一個端方自持,一個散漫不羈,沈筵越是管他,他就越是叛逆,這些年來關系始終談不上多親近。
今日被他撞見,又得挨兩句訓。
卻沒想到沈筵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徑直穿過了回廊。
沈朝愣在原地,臉龐繃。
他咬著牙,大步往反方向走了。
......
宋遇回了自己院子。
夏綺便湊上來替卸釵環,一面拆一面忍不住問,“小姐當真一眼就看上了那徐家公子?”
宋遇點點頭,“你家小姐的眼你還不信?”
夏綺連忙點頭說當然信,“上回見那個張家公子,您說人家長得像茄子,自個兒躲在屏風後頭笑了半盞茶的功夫,夫人氣的臉都綠了......”
宋遇扭頭就撓,“好呀,你這小妮子,現在都敢拿我開涮了——”
主僕二人笑作一團時,春桃端著水盆掀簾進來,見了這熱鬧場面也忍不住笑了,“奴婢也想不到,那徐家公子得長得多好看,才能小姐這般念念不忘。”
放下水盆,忽然冒出一句,“比那位沈世子還好看嗎?”
宋家搬來長安才剛三年,城中達貴人的名號聽過不,但聽得最多的,便是平寧侯府那位沈世子的傳言。
宋遇接過帕子了臉,含混地說了句“我又沒見過那位沈世子”,春桃便笑,“小姐您忘了?咱們來長安那日,便正好撞上游街。”
宋遇手上的作頓了頓,想起來這回事。
狀元探花游街那一日,正好是宋家搬來長安的日子。
馬車、箱籠排了一長溜,偏偏上了探花游街,整條朱雀大街被得水泄不通。
堵了將近半個時辰,宋遇坐在馬車里悶得發慌,掀開簾子遠遠瞧了一眼,只看見人群攢、彩綢紛飛,約有個騎在高頭大馬上的影被簇擁在中間,還沒看清人臉就被得晃出了視線。
“沒看清人,”宋遇上了床,往枕頭上一趴,聲音悶在錦緞里,“不過我記著,這沈世子也摔斷了?”
春荷一邊掛帳子一邊惋惜地嘆了口氣,“可不是,好好的探花郎,說瘸就瘸了,滿長安城多人替他可惜呢。”
宋遇翻了個,仰面盯著床頂的繡帳,“那是可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