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卷 第13章 一個都別放過

院子里，那架椅就擱在青石板地上，木頭本，沒上漆，款式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沈筵掃了一眼，眉頭微微擰起，正要說“扔出去”，話到邊又頓了一下。

算了，這點面子還是要給的。

“扔庫房里去。”他改了主意。

小廝們連忙抬起椅往庫房方向走。

沈筵正要轉回去，余卻忽然瞥見椅扶手的隙里夾著一張紙，出一角。

“等等。”他薄輕闔。

青硯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將那張紙出來，雙手遞了過去。

沈筵將紙攤開，垂眼一看。

是一張圖紙，畫工糙，線條歪歪扭扭，有些地方還涂改過，墨跡深淺不一，一看就不是匠人的手筆。

但卻能看出來，畫的是一個手搖的曲柄，連著軸，旁邊還標注了幾個小字，筆畫生卻寫得認真，“此加曲柄，可自行搖，不需人推”。

沈筵偏頭，稍稍凝眸，視線落在了面前的椅上。

圖紙上畫的曲柄，到了實上確實也有，但只是虛虛地做了個樣子，搖桿薄得像紙，軸連個軸承都沒有。

別說自己搖了，怕是用力大些都能掰斷。

不能說一模一樣，簡直是毫不相關。

這木作行分明是打定了主意他不會用這椅，所以工減料糊弄了事。

白瞎了這份心思。

沈筵的目在紙條上那行小字上停了片刻，角微微了一下。

青硯在一旁覷著沈筵的臉，他原本以為世子爺會當場人丟出去。

可世子爺站在那，看了看手里的紙，又看了看椅，竟然笑了！

青硯了眼睛，覺得自己大概是看錯了。

“霍扶。”沈筵喚道。

霍扶連忙從廊下小跑過來，垂手而立。

沈筵把手里的圖紙遞過去，“找個靠譜的工匠，按這個圖紙重新做一架椅。”

霍扶很快反應過來，雙手接過那張折得皺的紙，“是，小的這就吩咐下去。”

“那這個該如何置？” 他目落在那架敷衍至極的椅上，語氣里帶著幾分遲疑。

沈筵掃了一眼那椅，眼底戾氣暗藏，神冷冽沉郁，“派人去查查這條街上的木作行。”

他頓了頓，聲線寒涼不帶緒，“但凡是給平寧侯府送過椅的，一家一家查。”

霍扶心頭一凜，垂首領命。

這大半年來雖然大變，可手段比從前只狠不，他說“查”，那就是要讓那些人吃不了兜著走。

沈筵說完便轉進了屋，在案前坐了片刻。

他鋪開一張澄心堂紙，提筆蘸墨，懸腕停了許久，才落下去。

信上只寫了一行字：

“卿心我領，余事勿念。”

沈筵頓了頓，又加了一句：

“只是這怕是好不了了，往後出門諸多不便，倒要委屈你跟著累。”

他將信紙折好裝進信封，給霍扶，“送去宋家，別讓人瞧見。”

見霍扶手里拿著信出來，青硯忍不住湊到跟前，低聲音說了一句，“世子這下真是鐵樹開了花。”

霍扶一愣，“什麼意思？”

“你個木頭。”青硯恨鐵不鋼地拍了他一下，“你當世子為何讓你重新做椅？”

“不是世子想用嗎？”霍扶問。

世子定是不相信別人送的，這才要他親自去找人做。

“......”青硯見霍扶還是一臉茫然，索把話挑明了，“世子這是承了宋家姑娘這份心，又不忍讓知道自己被人騙了！”

“這才讓你按著圖紙做一個！”

青硯說著，鼻子忽然有些發酸。

“這大半年來，世子爺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致，如今好不容易有人能讓他心里一，那些人倒好，連個椅都敢糊弄。”

他深吸一口氣，看著霍扶，聲音低了下去，“你可要好好查，一個都別放過。”

兩人正低頭說著話，後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沈筵從屋里出來，目淡淡地瞥了青硯一眼。

“隨我去一趟正院。”

青硯也不知道世子聽去了多，乖乖停了，小步跟上去。

.......

宋家。

宋遇正攤在床上看話本子，整個人歪在枕上，要多自在有多自在。

如今親事定下來，爹爹跟娘親也不催了，這幾日過得簡直是神仙日子。

“阿遇！”

院子外傳來母親的聲音，由遠及近，腳步聲也跟著過來了。

宋遇一個激靈，手忙腳地從床上彈起來，將話本子往枕頭底下一塞，又飛快地抓起夏綺手里那方繡了一半的荷包，往膝蓋上一鋪，低頭做出一副專心致志的模樣。

等陳月容掀簾進來的時候，宋遇才像是剛發覺，抬起頭來，臉上堆出一個乖巧的笑容，“娘親來了？我正練繡工呢，您幫我瞧瞧有沒有進步？”

說著還把那荷包舉了舉，一臉認真。

陳月容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那荷包，角微微一撇，倒也沒急著拆穿。

走過來，在床邊站定，“繡什麼樣了？給我看看。”

宋遇連忙把荷包遞過去，“我進步可快了，您瞧瞧！”

陳月容接過來，“這是你繡的？”

“嗯！”宋遇點頭，眼神卻已經開始心虛地往旁邊飄了。

陳月容沒說話，只把那荷包往旁邊一放，在宋遇一臉心虛的表下，手往枕頭底下一。

那本話本子就這樣被拎了出來。

宋遇的笑容僵在臉上，訕訕地說了句，“娘，您可真厲害。”

陳月容了的臉，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我還不知道你？”

宋遇從小就好藏這些地方，不是枕頭底下，就是被褥夾層。

“那我藏別的地方，容易忘。”宋遇小聲嘀咕了一句。

陳月容被這話氣笑了，“你倒是理直氣壯。”

“這繡工一看就是夏綺的手筆，你能繡出這麼齊整的葉子來？”

宋遇咂咂，心里頭暗暗苦。

明明已經夏綺“隨便繡繡”了，誰知道這也能娘親瞧出來。

陳月容像是看穿了的想法，補了一句，“夏綺再隨便繡繡，你也比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