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朗臉上掛著笑,但連宋遇都能聽出來那子怪氣。
沈筵的視線隨意地掃過來一眼,“你是?”
陸雲朗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像是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冷水。
他活了十幾年,還沒被人這麼當眾晾過,當下便低了聲音,帶著幾分咬牙切齒,“沈世子如今這個模樣,就該在家好好養著,何必出來......平白給人添麻煩?”
陸雲朗視線落在沈筵的上,“不過既然來了,就好好坐著,看我兄長如何拔得頭籌吧。”
沈筵的眸底驟然冷了下來,寒霧叢生,神冷沉得可怕。
他看著眼前的陸雲朗,心里有一百種法子,可以神不知鬼不覺毀了陸雲朗。
他的手微微攥了拐杖,指節泛白,眼底的暗翻涌著,像要沖破什麼錮。
袖被輕輕扯住。
力道不大,卻將那些翻涌的殺意一點一點地拽了回來。
宋遇看著陸雲朗,角彎了彎,“誰說今日我夫君是來看你兄長的?”
陸雲朗一愣,隨即挑了挑眉,“那你們來做什麼?看熱鬧?”
宋遇沒理他的怪氣,歪頭看著陸雲朗,“我要參賽,我夫君自是來看我的。”
馬球賽分正賽和娛賽,正賽是各府組隊比,娛賽則各自為隊,男皆可上場。
陸雲朗想到什麼,上下打量了一眼,目里帶著幾分嘲諷。
“輸了可不要哭鼻子。”
“這話,該說給陸公子聽才是。”宋遇面上笑意不減。
“那我可就等著了。”
說完,陸雲朗一甩袖子,轉走了。
他離開後,沈筵垂眸看了宋遇一眼,“你不必......”
話沒說完,就見宋遇已經在活手腕了。
抬頭看著他,目坦,“我不想看你欺負。”
沈筵微微一怔。
欺負?
他?
他張了張,想說“我不需要”,可看著那雙亮盈盈的眼睛,什麼也沒說。
“你放心,”宋遇湊近了些,像是在與人分,“說好了,我養你的。”
沈筵垂眸看著,那張臉上沒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霍扶站在後,把頭垂得低低的,恨不得把自己一團。
他什麼都沒聽到。
既然要上場,宋遇便要先去一旁準備。
“霍扶,”沈筵開口,“去給挑一匹馬。”
“是,”霍扶應下,轉往馬廄方向去了。
沈筵站在原地,看著宋遇的背影,眼中閃過什麼。
彩棚下面,錦墊矮幾依次排開。
眾人三三兩兩地坐著,一邊嗑瓜子一邊往場上張,偶爾有人高聲招呼識的人過來同坐。
見沈筵過來,不人都站起了子。
沈筵微微頷首,一路目不斜視,徑直坐到了給他預留的位置上。
正賽分上下半場,娛賽夾在中間。
上半場大多都留了力氣,算不上多激烈,卻也彩。
永寧侯府的陸雲崢與英國公府的蔣元嘉你來我往,比分咬得很。
陸雲崢騎湛,球杖使得行雲流水,幾次突破蔣元嘉的防線,引得場邊陣陣喝彩。
蔣元嘉也不甘示弱,帶著隊伍死死咬住比分,好幾次都是險險追平。
太子這個時候來了。
眾人紛紛起,嗑瓜子嗑得正起勁的人慌忙丟了手里的瓜子殼,手忙腳地站起來。
沈筵也慢吞吞地起了。
太子一月白的常服,腰間束著玉帶,面容溫和,眉眼間帶著幾分貴氣,卻又刻意著,不讓人覺著疏離。
他笑著擺了擺手,“快都坐下,孤今日也只是來湊個熱鬧,不必拘禮。”
太子語氣隨意,眾人卻不敢真當回事,坐回去後,坐姿比方才端了不,瓜子也不嗑了,茶也不喝了,一個個正襟危坐。
唯有沈筵。
就那麼松松地靠在椅背上,目仍落在場上,姿態隨意。
上輩子,他任職太傅後,甚至可以隨意出書房,與天子對坐飲茶,天子批折子他就在旁邊坐著喝茶。
蕭承運現在還只是太子,確實不至于讓他張。
旁人看他一眼,心里嘀咕,這沈世子,膽子也忒大了些。
可太子都沒說什麼,旁人更不敢多。
蕭承運與幾位相的人寒暄了幾句,又問了幾句場上的況,目落在場上,瞇著眼睛看了片刻,“那是......陸雲崢?”
旁的人連忙點頭,“回殿下,正是長興侯府的世子。”
蕭承運便點了點頭,夸了兩句,“騎不錯,球也打得漂亮,長興侯教子有方。”
英國公府跟宮里的貴妃有姻親關系,蔣元嘉是貴妃的外甥,蕭承運自然不會特意去夸他。
他想起什麼,偏頭,視線落在了一。
蕭承運的位置離沈筵不遠。
沈筵也察覺到太子看過來的目。
這個時候的蕭承運還很年輕,眼中的緒瞞不過沈筵。
看向他的目還是溫和的,不帶任何審視與試探,十分友善。
沈筵突然有些不習慣。
蕭承運朝他道,“序之也不必氣餒,養好子要,來日方長。”
他時曾被平寧侯教導過一段時日,在平寧侯府住過一小陣子,與沈筵也算舊識。
不過沈筵比他小上幾歲,那個時候還只是個半大的孩子,只偶爾在府中遇見打個招呼。
沈筵垂下眼,淡淡地“嗯”了一聲。
蕭承運也沒太在意,笑了笑,便收回了目,繼續與旁的人說話。
遭此巨變,任誰也無法同從前一樣,冷淡些也是人之常。
場上忽然傳來一陣喧嘩。
銅鑼響了,陸雲崢領先,彩棚下響起一片好聲。
霍扶不知什麼時候回來了,悄無聲息地湊到沈筵耳邊,低聲音說了幾句。
沈筵聽著,面上沒什麼表,眼底閃過一抹冷意。
這陸雲朗,還真是個蠢貨。
上輩子這場馬球會,上半場他領先,陸雲朗為了讓陸雲崢獲勝,就悄悄在馬上了手腳。
那點下三濫的手段,連他邊的霍扶都騙不過,當場就被發現了。
可因為沒出什麼事,陸雲崢便想著大事化小,讓陸雲朗當著眾人的面給他道了個歉,便算了結了。
他那時候沒多計較,誰知竟還是被陸雲朗記恨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