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正文

佳穎起初只擔心他是不是生病。早上進書店前傳了一次訊息，問要不要改天見，沒收到回覆。週六傍晚站在櫃臺後，阿哲問要不要一起訂晚餐，說不用，盯著螢幕看了兩分鐘，最後去樓下買了飯糰。

過了週六，有點氣。氣他臨時不來，也氣自己每次手機一亮就先拿起來。週一傳：「如果有事，講一聲就好。」那句話讀了三遍，怕太冷，又不想再補一個笑臉。訊息始終停在已送出。

第二個星期，不再發訊息，但還是會點開。週末母親從桃園打電話來，問要不要回傢吃飯，說書店有活，忙完才回去。妹妹在電話那頭搶著說有留吃的滷豆干，接著問：「妳聽起來在生誰的氣？」

「沒有。只是活的書還沒到。」

「書遲到妳通常會直接打去問。」

佳穎蹲在書店後門拆紙箱，用肩膀夾著手機。「這次不是我能打去問的。」

妹妹安靜了一下，沒追著問，只說：「那妳週日回來，我再滷一鍋。」

第三週的星期二晚上，書店辦完一場新書分，椅子要搬回地下室。佳穎搬到一半，手機從後口袋出來，螢幕亮著。彎腰撿起，看見友的圖示，忽然很想知道自己究竟在等什麼。點開對話，以澄最後說的那句「今天窯場有點事」還在；往上，是他們約好週六見面的時間。

把手機放到樓梯扶手上，先和阿哲搬完剩下的椅子。回到樓上時，店門已鎖，玻璃映出站在櫃臺前的樣子。開啟設定，刪除帳號。係統問是否確定，按了確定，又等了一會兒，直到畫面跳回登頁。

三天後，送貨員在書店門口喊名字。佳穎正在整理週末活的報名單，以為又是哪箱書寄錯了。阿哲替簽收，拿進來的卻只有一疊信和一張明信片。

「妳的？」阿哲把明信片從帳單中出來。

「要幫妳收進屜嗎？」阿哲問。

佳穎搖頭。店裡剛有客人推門進來，門鈴響了一聲。把明信片暫時放到報名單底下，轉招呼客人，問到一半卻忘了對方要找哪位作傢的書。

客人又說了一次，才帶人走向書架。經過櫃臺時，看見明信片出的一角，手把它出來，翻到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