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正文

敘到超商時，思妤正對著玻璃門整理被風吹的頭髮。他從後走近，先看見抱著的相機袋，再看見的臉。

「妳鼻梁怎麼紅這樣？」他笑了，「去追太，讓太追上了？」

「曬的。下午太急，忘了補防曬。」

「我有帶一條藥膏，不知道能不能抆。」他從揹包側袋翻了半天，出一條護手霜，自己也笑了，「算了，這個抆什麼鼻子。」

思妤接過來看一眼。「你怎麼會帶護手霜？」

「搬燈架磨破手，我姊塞的。說我再去傢幫忙修東西，至別把留在牆上。」

笑出了聲。敘把護手霜收回去，接過相機袋時先問：「裡面電池拿出來了？」

「拿了，師傅代的我都有做。」停了停，「只是好像做得太晚。」

「等他看過再說。」

兩人走回老屋。思妤原想把他帶到門口就去附近吃麵，秋月卻已把晚餐多盛了一碗，他們進來。桌上有煎魚、炒龍鬚菜，還有一盤下午阿琴送來的番茄。敘坐下後，秋月把思妤洗出的那張市場照片推給他看。

「這張拍得好。」秋月說，「阿琴拿到還嫌自己圍沒換新的，隔天又跑來問能不能多洗一張。」

敘仔細看了阿琴扶秤的手，又抬頭看思妤。原本還在等他取笑那條歪掉的攤佈，聽見他說：「以前拍都說沒空。」

秋月夾菜的筷子停了一下。思妤手裡的碗也停了。敘看著照片，像還沒發現自己說了什麼，「我有幾場燈打得很漂亮，來，總說中心要辦活。」

「你的場我去過。」思妤把碗放下，「你說拍照會擋控臺視線，我坐後面。」

「我說的是演出中間別站起來。」

「那你別講得像我連相機都懶得拿。」

敘把照片放回桌上。「我只是說妳現在拍得起勁。妳不用每句都往壞聽。」

「這句不太需要我費心往壞聽。」

秋月站起來添湯，湯勺著鍋沿響了一聲。「魚冷了就有腥味。要吵也先吃。」

思妤拿起筷子，卻吃不出味道。敘也低頭挑魚刺，挑好幾放在自己碗邊，始終沒那張照片。秋月問他花蓮場館的燈架是不是又高又難吊，他答得很仔細；思妤聽著，知道他是在把這頓飯撐完，自己便更難話。

收碗時，敘跟進廚房。「我洗吧。」

「你是客人。」

「我剛才那句不好聽。」他拿過手裡的碗，水龍頭開得太大，濺上兩人的袖口。他又急忙關小，「我本來想說，看妳現在拍照，我才知道妳有多喜歡。」

思妤了一張抹佈，抆掉流理臺上的水。「你說出來的不是這樣。」

「我知道。」他皺著眉，把碗翻過來沖，「可是我也真有點不舒服。以前我邀妳，妳沒來；現在妳連鞋了都要去拍。」

「你邀我那幾次，我有沒有跟你說中心缺人？你那時候都說沒關係。」停了一下，「你不舒服可以講，不用在秋月面前講得像我故意冷落你。」

敘把洗好的碗放上架子，位置歪了，思妤手扶正。他看著的手，沒有再爭。

飯後送他到巷口。他訂的旅店在車站附近，走過去還要一段路。敘把相機袋揹回肩上，問明早要不要一起去寄；思妤說不用，醒來還要幫秋月整理底片。

「寄件單拍給我就好。」說。

「好。妳先回去，這條路燈暗。」

「你走你的。我又不是沒自己回來過。」

他像想回，最後只把揹包帶往上拉了拉。「我明早寄完件，週五中午才去花蓮。」

思妤看著他。「所以？」

「沒所以。」他抿了一下，「我還在臺東。妳若要用秋月的相機，我可以幫妳拿東西。」

差點說不用，話卻卡在嚨。方才飯桌上他那句話還扎著，也知道他明早其實可以直接往花蓮走。敘等了一會兒，沒催回答。

「秋月早上要沖片。」思妤說，「我可能得先在暗房。」

「我寄完再過來。」他說完又補一句，「如果妳不想我來，傳訊息就好。」

思妤點了頭，轉走回老屋。進門時，秋月正把桌上那張阿琴的照片收進紙袋，問：「明早那捲底片，妳要自己調時間嗎？」

「要。」思妤接過紙袋，看見自己的手指在袋口出一道折痕，「我會早點下來。」

樓上的窗還開著。走到窗邊，見敘尚未走出巷口，正停在路燈下看手機，大概在查旅店的位置。他抬頭時，沒有躲，兩人隔著半條巷子看了一眼。他先揮手，思妤把紙袋放到窗臺，也抬起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