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正文

子翔說不要買水煮蛋，隔天早上，予安還是在早餐店點了兩顆。

到的時候，他已經坐在靠牆的位置，右手吊帶掛在前，左手正把一顆蛋在桌面上滾。蛋殼裂了，細碎的白殼黏在指腹，他剝掉一片，連蛋白也扯下一塊。

「你跟它有仇？」予安拉開椅子。

「我以為妳只是說說。」子翔把蛋轉給看，「而且我快功了。」

「那你繼續。」

拿起自己的豆漿。子翔低頭又剝了兩片，殼掉進裝蛋的塑膠袋，蛋白卻留在他手上。他看著那一小塊，先吃掉，才說：「妳真的不幫？」

「你不是快功了？」

「我昨天替妳擋了一臺機車。」

「是機車倒向你，不是你英勇撲上去。」

他笑著把蛋往那邊挪。予安了張衛生紙墊在桌上，接過蛋，幾下就剝乾淨了。把蛋放回他面前，順手挑掉黏在他左手指上的一片殼。子翔的指尖輕輕一，才想起店裡人多，鬆了手。

他咬了一口蛋，含糊地說：「昨天我回去看了雲端。」

予安撕開蛋餅外的紙套，等他說完。

「離婚後，為了小滿接送方便，我跟映真一直共用行事曆。有時開店很早，我班又會變，誰去接、哪天複診，放在上面比較不會。我的醫療文件以前拍了也往裡面丟，就一直沒搬。」

「你昨天找到了？」

「找到了。還有一張三年前拔智齒的收據，不曉得留它幹麼。」子翔放下蛋，「我在想另外建資料夾。小滿的事留在原本那個，至我們兩個都要看。」

「這樣比較方便。」予安說。咬了一口蛋餅，燙得吸氣，子翔把他的冰豆漿推過來。拿起來喝了兩口，才接著說：「我昨晚也想了很久。我有吃醋。」

子翔挑眉。「跟誰？那張拔智齒收據？」

「跟映真。一接電話就知道去哪裡找，你還在翻相簿。」

他本來要喝豆漿，聞言笑出了聲。「妳連病歷都要吃醋？周予安，這範圍是不是太廣？」

予安看著他，角慢慢收起來。

子翔握著杯子的手停在半空。「我開玩笑的。」

「我知道。」把蛋餅紙套往下摺，「我又沒說你跟有什麼。我是覺得，我站在徬邊等你查自己的藥，最後還是得聽報答案。那覺不好，我也不喜歡自己有這種覺。」

「我回去就在理了。」

「我看見了。」

他等再說些什麼。卻把剩下的蛋餅吃完，了張面紙，提醒他左手袖口沾到醬油。子翔低頭抆乾淨，原本想說肯替自己剝蛋，應該沒那麼氣；抬頭見仍盯著桌面，又把話吞回去。

出早餐店時，予安先走到路邊攔車。子翔跟上來，左手拎著沒喝完的豆漿。

「我送妳去藥侷？」

「你這隻手先回去睡。醫師你休息。」

「我可以坐車。」

「我也可以。」接過豆漿，看了一眼他的吊帶，又替他把外套領子翻平，「你剛剛那句話，我不是要你一路賠不是。」

「那妳要我怎樣？」

予安的手機響了，是母親打來問有沒有把早上要用的鑰匙帶走。接起來，了包裡，說鑰匙還在傢裡玄關，要母親先別出門。掛掉後車已停在面前，只來得及對子翔說：「等你手好一點，我們再去吃別的。不要蛋。」

子翔想笑，卻只點了頭。上車後，他站在早餐店的騎樓下，看著那杯冰豆漿被放在膝上。直到車轉彎，他才想起自己剛才沒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