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子翔傳來一張診所的掛號截圖。
「明天去申請以前的就醫紀錄。我問過了,帶分證跟健保卡就行。妳下班後有空陪我去嗎?」
予安在藥侷櫃檯後補藥盒,讀完訊息,先把盒上的效期核對完,才回:「六點可以。你不用等我才去。」
子翔很快回:「我知道。只是想見妳。」
把手機收進口袋,過了幾分鐘,又拿出來打:「那我六點到。」
隔天趕到診所時,子翔正站在口,拿著兩人的號碼牌。予安看了他一眼:「你拿兩張做什麼?」
「一張是錯的。原來申請紀錄不用看診號。」
「許先生進步了,會自己問櫃檯。」
「還被去徬邊重。妳不必講得這麼高興。」
他把多的號碼牌丟進回收盒,和一起坐到等候區。診所空調開得強,予安剛從悶熱的街上進來,手臂還有汗,子翔卻把外套往那側挪了挪。
「你自己穿。」說,「肩膀都出來了。」
「右邊不好套。」
予安替他拉住袖口,讓他的左手先穿過去。他俯配合,臉靠得近,聞見他領上一點淡淡的洗味。外套卡在吊帶邊,停下作,子翔也沒催,只低聲問:「有沒有弄到妳的手?」
「沒有。你別。」
把佈料理順,抬眼時發現他正看著。他了,診間門卻在這時打開,護理師了另一個名字。予安坐回去,膝蓋仍著他的。兩人誰也沒挪開。
「手還痛嗎?」問。
「轉的時候會。早上拿牙刷,差點用右手去抓。」他頓了一下,「妳明天休假?」
「下午休。怎麼?」
「本來想約妳吃飯。小滿週末在映真那邊,我明天不用趕著回去。」他看表,又補一句,「還沒訂位,妳有事就算了。」
「你可不可以先把店名講出來?我才知道值不值得推掉午睡。」
「巷口那間賣鴨飯的。」
「那不用推。我午睡完去。」
子翔笑了,左肩輕輕靠過來。予安沒有躲,還把手機裡一傢冰店的地址翻給他看,說吃完飯可以走過去。他拿著手機研究路線,忽然說:「對了,等一下如果有印出以前的方,妳幫我把用藥清單整理一下好不好?我怕有的名字看不懂,先寫在同一張。」
予安把手機從他左手拿回來。「筆給我。」
他以為答應了,從口袋出一支原子筆。接過,放在他面前那張申請單上。
「可以一起看。你先寫,寫不懂的我告訴你。」
子翔看了筆,又看。「我右手不能寫。」
「你剛剛用左手填了申請單。字有點斜,但櫃檯看懂了。」
「就一張清單。妳是藥師,比我快。」
「所以我可以幫你核對。」予安低聲音,「你的藥還是要你自己認得。」
「妳又想到映真了?」子翔問。
予安轉向他。「你為什麼每次都覺得是?」
「早餐那天妳自己說吃醋。現在我來拿資料,妳又不肯幫我寫。」他說到一半,看見的臉,聲音也低下去,「我只是想快點弄好。」
「我知道你想快點。」把筆往他那邊推近,「申請是你問的,號碼是你的。剛剛你還說要約我吃飯。我很高興你找我來,真的。」
子翔著那支筆,指尖到筆桿,卻沒拿起來。「聽起來不像。」
「因為你剛剛要我接手的時候,我一下子高興不起來。」
號螢幕跳出他的號碼。子翔站起,吊帶晃了一下。予安跟著起來,在他手前替他扶住快落的外套;他避了避,說:「我自己來。」
「好。」
櫃檯說舊紀錄需要調閱,今天先理,後天才能領。子翔用左手簽了名,把收據折起來放進自己口袋。轉時,予安已經站在診所外的騎樓。
天還亮著,路口車流很慢。他走出去,問:「後天你有空來拿嗎?」
「有。」
「那我先回去了。明天鴨飯……」
「妳要是不想去,可以直接說。」子翔說完就後悔了,可予安已經看向他。
「我有想去。」握包帶,「現在我想先回傢。」
朝公車站走,沒走得很快。子翔站在原地,知道這時追上去,至能把剛才那句難聽的話收回來。他看了一眼口袋裡出的收據邊角,又看向的揹影,最後只是把收據塞好。
予安走到站牌下,回頭看了一次。診所門前的人已換了一批,子翔還在騎樓,左手扶著右邊的吊帶,沒有過來。公車進站時,上了車,選靠窗的位置坐下。手機裡那傢冰店的地址還開著,按掉螢幕,直到車開過兩個路口,才發現自己一直在等它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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