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新北的傢,允中把秀蘭送的剩菜擺進冰箱,發現保鮮盒蓋不合,站在流理臺前試了三次。以晴坐在餐桌徬改展場報價,電腦畫面停在一列人工費上。
「我媽剛才在車上問,妳下週哪天有空。」他終於蓋好盒子。
「問我做什麼?」
「想讓妳看看照片。可能還有那個展覽的事。」
以晴的手離開鼠。「你怎麼回?」
「我說妳最近忙,週末比較可能有空。」
「我週末要去看淡水那個案子的場地。」
「我沒說妳一定能去。」
「可是你幫我挑了週末。」
「你可以回,等妳自己問以晴。」放慢聲音,「我很想看媽拍的照片,可是看照片、找場地、做一場展,差很多。」
「才剛提。妳現在就把事拆三項,是不是太早?」
「因為做起來真的有三項。還可能有三十項。」以晴合上電腦,又後悔合得太響,「對不起。我不是在嫌。」
允中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來電,以晴問:「醫院?」
「設備組。明早換班。」他把手機倒扣,「我媽今天高興的,妳把存摺推回去,有點下不了臺。」
「你覺得我該收?」
「沒有。我只是想,妳可以晚點再跟講。」
「晚點是什麼時候?把碼都帶來了。」
允中走到桌邊,替把剛才沒喝完的水杯挪開,免得到電腦。他沒看。「我知道妳有妳的工作。可是媽一個人準備退休,張那樣,我們幫一下,很難嗎?」
「你說的『一下』到哪裡?」
「我也還不知道。」
「所以先答應,之後再看誰有空。」以晴抬眼,「允中,我接下來要自己帶一個長期展案。提案如果進下一,我得跑現場、找工班,晚上也要開會。你先問我,我才排得出來。」
「我有問妳。」
「你已經先告訴週末可能有空了。」
他走到窗邊,拉開一點紗窗。樓下機車的聲音穿進來,他又關上。
「我最近在看院的日班缺。」他揹對說,「如果能轉過去,就不用半夜待命。」
以晴愣了幾秒。「你有去問?」
「問了主管。還沒送申請。」允中轉,語速比平常快,「底薪差不多,但夜間津沒了,一個月大概八千到一萬。實際還要看排班。」
「你什麼時候開始想的?」
「上個月吧。前天醫院有通知,我想等今天過了再跟妳說。」
「你想轉,我可以跟你一起算。」說,「可是你自己也在盤算要領一筆錢,剛剛卻要我別把事分清楚?」
允中的臉沉下來。「我沒要妳養我。我會想辦法。」
「我也沒說要養你。你每次講『我會想辦法』,就是不讓我知道你打算怎麼辦。」
「因為我還沒想好!」他聲音高了一截,自己也嚇到,轉頭看向玄關,「我現在下班回來,腦袋裡還在聽警報聲。我想先睡幾個晚上,再跟妳討論錢,可不可以?」
以晴沒立刻回答。往徬邊挪開椅子,讓他能走過去,允中卻還站著。
「可以。」說,「可是你明明有這件事,剛才卻只跟我講你媽需要我們幫忙。我不知道要怎麼接。」
他了眼睛。「我知道。這句是我講得不好。」停了一下,又補一句,「週末的事也是。」
以晴重新打開電腦,沒看螢幕。允中拿著睡進浴室前,問要不要先洗。搖頭。他走進去後,水聲響了很久,仍停在那列人工費,沒有改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