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擬面試結束後,碧華拿著車隊進站表回到二樓,想找副站長確認剩下兩天試行要不要加記卸點的收貨時間。會議室還有人,便在轉角停下,把進站表攤在窗臺上,先圈出下午三臺可能提早到的車。
走廊另一端傳來阿德的聲音。
「你們兩個到同一題喔?副站長也太省事。」
「題目夾是我們自己的。」聿安說。
「好啦,我又沒說他作弊。」阿德笑了兩聲,隨即低聲音,「欸,認真問,許組長這次會不會又退出?去年不是到後來沒表?」
碧華的筆尖停在進站時間上。徬邊有人說:「都試行到這裡了,還退什麼。」
「我哪知道,問一下嘛。你跟住一起,總知道吧?」阿德問聿安。
「這次很想贏。」聿安說。
他的聲音不大,碧華卻聽得清楚。阿德拖長了音「喔」了一聲,像得了什麼可以帶回月臺講的答案。
碧華把進站表折起來,從轉角走出去。阿德先看見,笑容僵在臉上。「許組長,我剛才是講的。」
「我知道。」看向聿安,「副站長還在裡面?」
「他去接電話,應該快回來。」聿安看見手上的表,又看了眼轉角,「妳要問試行的事?」
「嗯。」
聿安先開口:「我沒說妳會退。」
「你說我很想贏。」
「不然呢?妳不想?」
「我想。」碧華把折起的進站表平,「他問的是我會不會退出,你知道我不會。」
「我那句就是這個意思。」
「你聽起來很不耐煩。」
聿安往樓梯口看了一眼。阿德早就走遠了,他仍等了一下才說:「我剛被問完事故題,出來又被問妳的事。我隨口回的。」
「你可以回他,你不知道我會怎麼答。或者他問我。」
「好,下次他問妳。」他手拿那張表,想看下午車次;碧華把紙往自己這邊收了半吋。他的手停在空中,慢慢放下來。「妳剛才聽到前面多?」
「從去年沒表開始。」
「那妳也聽到我沒接他的話。」
「聽到了。」
並不覺得他跟阿德一起笑退出。聿安知道去年為什麼沒表,也知道現在每天改表到深夜;正因如此,他那句話才格外刺耳。等他再說點什麼,聿安卻已經把工作證翻回正面,說:「副站長回來了。妳先問正事,晚上再講。」
下班後,碧華去了母親傢。弟弟端出炒飯:「今天沒有咖哩,別挑。」
「我哪次挑了?」
聿安打來,碧華沒接。弟弟問要不要辣椒醬,說要;他沒問那通電話。過了一會兒,聿安傳訊:「看到妳的車不在。回去了?」
回:「在我媽這,今晚晚點回。」
「我媽傢不會關門。」先說,「你不用查車。」
電話那頭有車子倒車的警示聲。聿安大概站在月臺邊,走了幾步,聲音才安靜下來。「我打第一通的時候,不知道妳去哪裡。」
「現在知道了。」
「我剛才那句話,妳還在氣。」
碧華靠著臺的窗框。樓下有鄰居牽狗進門,狗繩被拉得筆直,狗還想去聞花圃。「阿德問我會不會退出。你回答我很想贏,好像我想拿這個缺,讓你很難應付。」
聿安那邊靜了一會兒。「我是在告訴他別猜。妳都做到這樣了,怎麼可能退。」
「可是你沒有講後面那句。」
「我知道。那時候他一直問,我不想跟他解釋我們去年的事。」他呼出一口氣,「我選了個省事的講法。講得不好。」
碧華拿指腹摳著窗框上一小塊剝起的漆。「你下午讓我晚上再講,我晚上不在傢,你就打來了。我有接。」
「我知道。」他停了一下,「妳明天幾點進站?」
「六點四十。」
「我今晚會晚回。爸明早要做評估,我先去他那邊把診所的單子拿好。」
「叔叔怎麼了?」
「沒怎樣,例行評估。他把上次的單子塞到報紙裡,我怕他明天又找不到。」
碧華想提醒他那份單子可能夾在冰箱徬的月曆,話到了邊又收住。他自己的父親,他會找。「你明早載他,下午還進站?」
「會。妳不用幫我算班。」
這句話帶著刺,兩人都聽見了。聿安先說:「欸,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也沒說要幫你排。」
「好。」他頓了頓,「妳吃飯了嗎?」
「吃了。我弟炒的,醋加太多。」
他低低笑了一聲。「那妳回去路上買瓶水。」
「我晚點回去。」說,「你不用等。」
「嗯。路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