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正文

坡頂停著兩輛機車，車尾各自出半個子，原本就窄的轉角只剩一條斜斜的。映庭側走過，鞋底踩到一塊鬆的水泥，腳踝晃了一下。

知衡手扶住手肘。「有扭到？」

「沒有。」站穩後往徬邊移，讓一位推菜車的阿姨先過。

阿姨把車頭抬離地面，子才越過水泥邊。推到坡頂又被機車擋住，停下來，抬眼看見映庭手裡的圖和知衡的捲呎。

「又來畫線喔？」阿姨問。

映庭走過去。「我們在看橋施工時，這邊能不能讓人通行。」

「不能啦。妳拿我的車推一次看看。」

把握把給映庭，倒也沒客氣。車上疊著三籃葉菜，映庭往前一推，子先卡在排水的凹槽裡。使力抬起前，上坡走不到三步，車就往路緣偏。知衡站在側邊，手出來，等點頭才替扶住菜籃。

「這邊每天都這樣？」映庭問。

「不然我幹嘛罵？」阿姨把車接回去，「早上送貨的車停樓下，下午人傢停機車。你們圖上有沒有畫哪一臺幾點會來？」

映庭沒接話，翻開筆記本，問了店面位置和進貨時間。阿姨報得很快，說到最後又補一句：「橋要修就修，別我推車繞來繞去，最後還卡在我傢門口。」

推著菜車進了轉角徬的雜貨店。映庭看見門邊掛著一串塑膠掃把，記下店門開啟的範圍，才抬頭對知衡說：「我剛剛推歪了多？」

「差不多二十公分。妳的菜可能會全倒在我鞋上。」

「可惜沒倒。」

知衡把捲呎拉到兩臺機車之間，量了剩下的淨寬。映庭蹲下量排水到牆面的距離，再用筆在圖上畫椅迴轉需要的空間。畫到店門前，筆尖停住。

「這裡不能只算通過寬度，」說，「椅上來要轉向，不能人倒退下坡。」

「要把機車移走，也得先確定誰有權管這塊。」知衡收起捲呎，「我去問停車場的管理員。」

映庭看他走向橋下，自己又把坡走了一遍。剛才推菜車時只顧著不讓籃子翻掉，現在放慢腳步，才發現坡底來的人本看不見轉角另一側。在筆記上添了一行，聽見知衡遠遠喊：「管理員說早上七點到九點最滿，今天已經算空了。」

朝那兩輛機車看了一眼，把「已經算空」也記下來。

回北側時，施工主任的車剛好開到橋頭。主任認出他們，搖下車窗問：「你們還在啊？」

「借你十分鐘。」知衡說，「照預定路線右轉一次，我量車尾掃到哪裡。慢慢開，看到我手勢就停。」

主任下車跟他確認了位置，才重新上車。映庭站在步道預定邊線外，用筆記胎經過的點。車頭進彎時，看起來離還有一段距離；車擺正，後帶出的弧線卻過昨天畫的圍籬角。

「停！」知衡喊。

車停下，映庭著胎，吐了口氣。「我退的那一公呎二不夠。」

知衡蹲在地上讀數，沒有抬頭。「先記最大車型。這臺還不是。」

映庭看向主任。主任從車窗探出頭：「大的下午才進場，要再開一次？」

「今天先不用，痲煩你。」映庭說，「車型資料請傳我，連後照鏡外緣一起。」

主任答應後把車開走。知衡收捲呎時，映庭仍站在筆線徬。

「南側有坡，北側有車。」說，「午餐你想在哪邊吃？我目前對兩邊都沒有胃口。」

「妳昨天我帶長一點的呎，沒說不能吃飯。」

「好，那吃飯。呎先借我拍一下刻度。」

他把呎遞過去，指了指鼻尖。「筆。」

映庭用手揹抆，抆到的是臉頰。知衡忍著笑，拿手機前鏡頭給看。照著畫面抹掉白印，還他手機時，發現他剛才一直站得很近。

「你可以直接講左邊。」

「我講了，妳會說我管太多。」

「有可能。」說。

知衡笑了一聲，先往便當店走。把捲呎放進他的工袋，跟了上去。